沈云珏笑意冷下,高高举起手中兵符。
“父亲,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三皇子事成之后,我们就是首功。”
沈云珏说这话时,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若站在我这边,来日新君登基,沈家权倾朝野。你若拦我,我便大义灭亲。”
他话音落下,抬眼看向四周将士。
“传我将令!继续进攻!”
话音刚落。
“唰——”
一只箭羽直直从城门口方向飞出,支取向沈云珏而来。
“啊!”
惨叫声传来,沈云珏的整个手掌被贯穿,手中的兵符也脱落在地。
沈云苒往下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温润的眼。
那双温润的眼睛的主人在射出那一箭之后,好似用光了所有力气,身形微晃,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皇婶,皇叔已经将宫里的事解决了,只是他还需要处理后事,我便来助皇婶一臂之力。”
四皇子萧璟湛。
话音落下,城门被整个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千精兵,萧璟湛被簇拥其中,缓步走出城门,一身素色锦袍外罩轻甲,眉眼温润,却自有皇家气度。
沈云珏垂着被箭矢洞穿的手掌,看见萧璟湛那一刻,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灰败。
方才还拼死冲锋的士兵纷纷迟疑,不少人下意识放缓脚步,握着长枪的手慢慢松弛。
皇宫里的人,败了。
他们还有活路吗?
“缴械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哐当”一声,最先一名士兵丢下长枪。
紧接着,兵刃落地之声此起彼伏,成片士卒垂手后退,不再听从沈云珏调遣。
沈云珏掌心血流不止,双目赤红如血,他不甘心就此落败,抽出腰间佩剑,仍想拼死冲杀,数杆长枪立刻从四面八方抵住他肩头与胸膛。
长剑脱手坠地,他被士兵一把按落马下,重重跪进浸血的黄沙。
旷野上厮杀声渐渐平息。
满地断矛残矢,黄沙被鲜血染成暗红。
锦兹王勒马收枪,红披风沾满尘土血渍,策马走到萧璟湛身侧。
“哈哈,好小子。”锦兹王下马后一巴掌拍在四皇子身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
四皇子无奈一笑。
走到沈云珏面前道:“你效忠的三皇子如今已经被贬为庶民,淑妃死了,你想以从龙之功成为新贵,恐怕是要失望了。”
沈云珏跪在浸透鲜血的黄沙之中,被两名兵士死死按住双肩,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淌进沙土。
听见萧璟湛的话,他吐出一口血水,笑得癫狂:“是我败了,不,我没败,我成功了,哈哈……主上,属下等您登基帝位,呃……”
就在那一瞬间,沈云珏挣开士兵的压制,一头撞上一名士兵的长枪,长枪的尖头完全没入他的心口。
“噗!”
几口鲜血喷出,人便再也不动了,可他的一直看向前方。
沈云苒惊诧,沈云珏竟然就这么死了?
死前他说的话还有他看的方向,这背后还有谁的手笔?
“皇婶。”四皇子走近沈云苒,“皇叔很担心您的安危,只是宫中事务太多,我先送您回府吧。”
沈云苒收回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轻轻颔首。
眼下城外乱局刚刚平定,北疆三万大军还待安抚,宫中宫变余波未消,此刻不是深究谜题的时候。
沈战踉跄上前,看着长子倒在血泊里的尸首,脸色灰白一片。
“沈将军也一起吧,随我进宫见父皇,关于兵符丢失,您还需要给一个说法。”
四皇子一挥手,便立刻有人上前一把压住沈战,往城内走去。
兵士有序散开,战场之上开始收拾残尸、清理兵器,沉闷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沈云苒坐上回府马车,车帘落下的一刻,沈云珏死前的眼神不断在脑海浮现。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暮色沉沉笼罩京城。
马车再次来到朱雀大街,这里曾是沈云苒与萧策大婚时路过这里被刺杀的地方。
刚到这里,沈云苒心中一动,轻轻掀开一角,就连四皇子骑马走在马车前方。
“四皇子。”沈云苒唤道。
四皇子牵着马靠近沈云苒,脸上依旧温润干净,“皇婶,怎么了?”
沈云苒指着街道道:“今日虽惊险,但恐怕那背后之人的目的并不是攻城,这里曾是我大婚时经历刺杀的地方,你说,那背后的人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来杀我?”
“毕竟,现在可没有摄政王在此,是一个绝佳的埋伏好机会,但是此处四通八达,总也有人能运气好逃过一死,正好去向摄政王送信。”
“四皇子,你说这个报信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幕后之人?他演了一出戏,骗过了所有人。”
四皇子牵马的动作僵在那里,不过瞬间,他便恢复正常,“皇婶说笑了,这一路都有禁军护送,皇婶再安全不过了,想必这时皇叔已经处理完公务回摄政王府了,皇婶回去就能见到。”
沈云苒轻轻笑道:“是吗?”
她隔着半幅掀起的车帘,淡淡重复一句,目光静静落在萧璟湛脸上,“那个人,会是你吗?”
萧璟湛微微垂眸,抬手抚了抚马颈,声音依旧平和舒缓。
“皇婶,若是你有危险,我定会以命护您,皇叔待我极好,我自不会辜负皇叔的信任。”
萧璟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皇婶的推论,未免太过凶险。”
他侧过身,示意随行禁军加快脚步。“天色渐晚,此地不宜久谈,先送皇婶回府。”
沈云苒放下车帘,帘布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靠在车厢软垫上,她指尖慢慢摩挲袖角。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朱雀长街两侧灯笼次第点亮,昏黄灯火映着街道。
当马车再次停下来时,萧策已等候在王府门外,早在马车行驶到朱雀大街时,就已有人汇报于他。
“王爷。”马车刚停稳,沈云苒都来不及等脚蹬搬过来,猛地扑向萧策,被萧策在马车下抱了个满怀。
萧策稳稳张开双臂将她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他身上还带着宫中风尘与淡淡的血腥味,掌心贴在她后背,力道藏着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