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还留在京兆府牢狱,只要陛下传旨,召靠谱仵作前去复勘,拨开死者耳后发丝,便能看见细小针孔,孰真孰假,一看便知。”
萧璟湛眸光微闪。
一名北朔使臣沉声开口:“大景的摄政王妃说话真有趣,如此证据确凿还要来一出贼喊捉贼。”
那北朔使臣冷笑一声,向前踏出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云苒,“听说王妃本身便擅长飞针,完全可以先以毒针杀人,事后再补上匕首,伪造出刀伤毙命的假象。”
“摄政王妃是自己将证据呈现到眼前?还是想来一出贼喊捉贼?”
话音落地,殿内不少倾向于求和的朝臣纷纷附和,但也有不同意见。
“使臣所言有理!”
“不可轻信她一面之词!”
喧闹声此起彼伏,压得人喘不过气。
御座上的皇帝咳得越发厉害,手紧紧攥住龙椅扶手,脸色惨白如纸,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人的神情,最后落在沈云苒身上。
“摄政王妃,你怎么说?”
沈云苒自然明白她会飞针术绝不会成为秘密,而她若是说出这件事,定然还是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甚至有人会将她死死钉在凶手上,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对策了。
“如此拙劣的飞针手法,怎能入我的眼?我若是要杀人,飞针没入皮肉,绝不会被发现如此明显的针孔,想来是有人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请陛下明察。”
锦兹王也上前一步道:“陛下,据臣所知,目前整个京城内恰好有三人会飞针术,如此不能断定那针就是摄政王妃所为。”
“皇叔祖。”萧璟湛插声道:“那京兆府是什么地方,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没有京兆府的准允,谁也进不去,可偏偏皇婶是最后一个见过卓玛公主的人,她一走,卓玛公主就死了。”
明珠公主当即接话,眼神冷冽如冰:“不错!天牢守卫森严,外人难以潜入,唯有摄政王妃,得以出入囚室,她离开之后,卓玛便横死牢中,这桩案子,除了她还能有谁?”
殿内议论嗡嗡作响,不少官员面露惶惑,北朔使臣步步紧逼,处处都在把所有疑点往沈云苒身上堆砌。
锦兹王眉头拧成一团,正要再度开口辩驳,却被沈云苒抬手拦了下来。
她神色沉静,不慌不忙,目光直直看向萧璟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即是如此,那便请仵作上来吧。”
有陛下做主,沈云薇的尸体从京兆府牢狱提了出来,尸体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抬到大殿之上,而是在偏殿由数名仵作分别查完之后,再将结果写在纸上呈现到御前。
御座之上,皇帝剧烈咳嗽几声,指尖微微颤抖。
一旁的内侍低声回禀:“陛下,仵作都已查验完毕。”
萧璟湛心底突然涌现一阵不安。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名捧着验尸文书的内侍。
连北朔的明珠公主,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身子微微前倾,等着结果。
萧璟湛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
内侍捧着卷宗,快步走上丹陛,躬身将文书递到皇帝跟前。
皇帝抬手接过,因为病体虚弱,双手微微发颤,一页页缓缓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殿中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殿外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片刻之后,皇帝抬起头,沙哑的声音缓缓响彻金銮殿。
“仵作复勘结果,死者卓玛公主,胸口匕首为死后补刺,并非致命伤耳后发髻之下,确有一枚细针穿刺的创口,针孔周围皮肉发黑,乃是淬毒所致。”
说到此处,萧时衍停顿了一下,面上显而易见的显露出几分怒火,只听他沉声道:“此毒,乃醉仙桃!”
萧时衍将文书重重往地上一掷,气得咳个不停,胸口不断起伏,身边内侍忙将茶水递过来,却被他挡了回去。
“查!”萧时衍沉声吩咐道:“让萧策给朕全京城搜查,务必把醉仙桃始作俑者给朕找出来。”
醉仙桃一案已经发生一年之久,可除了抓到一些中间的不重要的人,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
“另外,京城内,凡会飞针术的人,全部单独关押起来。”
萧时衍的目光落在沈云苒身上,“包括摄政王妃。”
虽是看押,但摄政王威压在前,有摄政王的吩咐,沈云苒被单独分到一处院落,侍卫守在院外,只要不出院子,她可以在院子里随意逛。
院外的侍卫也是摄政王重新掌权后的禁军。
当然,这里的禁军自然不是原禁卫军统领的人,而是听命于摄政王人。
从禁军的口中得知,除了她,还有一老一少两名会飞针术的人。
听他们描述,沈云苒很快便知道另一名会飞针术的竟然是进了京城就几乎查无踪迹的谷神医。
另一人不知何人,但听描述,竟是一个刚十二三岁的孩子。
如此年纪,说是天赋绝伦也不为过。
在沈云苒的要求下,谷神医被安排在沈云苒院子的旁边,二人虽见不了面,但说话还是可以的。
陛下只是让他们单独关押,并未说不能做邻居。
更何况,他将关押任务交给摄政王,谁不知道这是假公济私呢?
摄政王可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啊,关心程度甚至高于他的儿子。
暮色沉沉,院落四围高墙耸立,院外甲胄铿锵,禁军守得密不透风。
沈云苒立在廊下,腕间那只兰妃赠予的羊脂玉镯泛着温润柔光。
沈云苒走到院墙根下,抬头看向对面院落的方向,“谷神医,您在吗?”
隔壁院落传来轻微的响动,隔着一道院墙,谷神医冷冷哼了一声:“老夫还没死呢,托王妃的福,老夫头一次进京,先体验了一把牢狱之灾。”
沈云苒听着这语气,大概率是因飞针杀人的事被连累了,如今更是连她都埋怨上了。
“谷神医息怒,此事并非我所为,我亦是受了冤屈,此次只能请神医委屈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