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萧璟湛立于皇子之列,垂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可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谁都不知道,穗敏长公主早已站队,若非穗敏长公主远在云州为他提供银钱,他未必能有今天。
但这个钱袋子如今却要被连根拔起,萧璟湛心底飞速盘算,暗自庆幸自己从未留下任何白纸黑字的凭据。
钱袋子没了还可以重新找一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御座之上,皇帝面色阴沉,指尖紧紧攥着御案扶手。
这段时日,他在御医的调理下身体“渐渐好转”,只是依旧给人一种病种的感觉。
没有人怀疑皇帝的病情,这期间,朝中大臣动作不断,后宫也不太平静,就连他身边的人都不太安分。
今日他特意“带病”上朝,穗敏是他的胞姐,昔日远嫁边境,他心中本有几分怜惜。
可如今铁证摆在眼前,克扣军饷、败坏皇家体面,桩桩大罪摆在眼前,若是徇私包庇,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也难堵满朝文武之口。
皇帝目光转向立于殿侧的萧策,沉声开口:“此时就暂且交由……”
“父皇。”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璟湛打断,只见四皇子萧璟湛缓步走出。
“京中醉仙桃还未有结果,风波暗流四起,皇叔日夜查案,早已分身乏术,实在不宜再背负这么一桩大案。”
“儿臣身为皇子,自当为父皇分忧,为朝堂担责,此案,恳请父皇交由儿臣全权审理,儿臣定当秉公执法,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暗自点头。
这才有一国储君的样子,四皇子果真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一时间众人全都忘了还在关禁闭的大皇子萧妍,哦不,现在应该叫萧言。
大公主变成大皇子,皇帝萧时衍被气得“病”了几天,醒来就下令改名为萧言,但却不给任何封号,甚至连大皇子都不是,只是拥有皇子的名分,连排行都没有,依旧住在曾经的大公主府,只是匾额上换成了皇子府。
朝中大臣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即便是皇子又如何,欺君之罪,永远与皇位无关。
御座之上,帝王面色依旧沉郁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久病未愈的倦怠,看似孱弱无力。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沉沉落在萧璟湛谦卑恭顺的脸上,一瞬幽深莫测。
他静静看着自己这个素来贤名在外的儿子,沉默良久,迟迟未曾开口。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没人猜得透帝王此刻的心思。
片刻沉寂后,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久病的沙哑疲惫:“既然你主动请缨,有心分忧,那此案便交由你全权主理。”
“儿臣遵旨!”
萧璟湛俯身叩首,声音愈发恭谨。
他知道,这个案子他最好是不插手,如今他本就因监国手中权力在所有皇子中是最大的。
这对于尚在皇位的皇帝来说很危险,皇子之间没有平衡,对朝臣来说只有一个选择。
但这桩案子,绝对不能落在萧策手里。
若是由摄政王主审穗敏长公主一案,以萧策的手段,穗敏长公主绝不是摄政王的对手,很可能会将他供出来。
所以,他必须抢。
哪怕这桩案子烫手,他也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唯有自己主审,才能掌控全局。
穗敏知道的太多了。
活着的穗敏,永远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是随时会引爆他所有阴谋的定时炸弹。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萧璟湛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决绝,转瞬又被完美的温润谦和覆盖,不露分毫破绽。
御座上的皇帝缓缓阖眸,淡淡抬手:“退朝。”
一声令下,百官躬身告退。
喧嚣褪去,朝堂暗流却愈发汹涌。
萧璟湛起身之时,依旧是那副温雅如玉、坦荡无私的模样,甚至还主动上前,对着萧策微微拱手:“皇叔连日辛劳,此番便好好歇息,此案繁杂凶险,便由侄儿一力承担。”
萧策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无波:“四皇子有心了。”
被禁足在郡主府的穗敏长公主,尚且还在心存侥幸,可她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一枚废子。
此时的郡主府,迎来一位不速之客,穗敏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沈云苒,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摄政王妃,来见本宫,有何贵干?”
郡主府的庭院落满残雪,廊下的炭盆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压抑的寒气。
穗敏长公主一身华贵的锦袍,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躁与惶惶不安。
方才听闻通报,说是摄政王妃前来拜访,她心头一凛,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端起长公主的架子,坐在主位上,指尖紧紧攥着扶手,目光冷冽地看向立在厅中的沈云苒。
“你若是想打听点什么,本宫可以告诉你,本宫不知道。”
“更何况,本宫的女儿至今被你们藏起来,你觉得本宫凭什么帮你?”
她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在她心底,今日落到这般境地,少不了沈云苒与萧策的推波助澜。
沈云苒一身月白披风,裙摆沾了些许屋外的碎雪,神色平静淡然,“长公主,我今日前来并非是想打听什么,只是想来提个醒。”
在长公主疑惑的目光中,沈云苒轻声道:“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见鬼,就如歧路走多了,便也回不到原点,您帮了身后之人那么多,不说朝廷不会轻饶,那个人恐怕也不给您开口说话的机会。”
“放肆!”穗敏脸色骤然一变,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本宫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不过就是贪了点银钱,何至于让本宫堂堂公主丧命?”
“沈云苒,你休要威胁本宫!”
她强作镇定,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云苒:“王妃今日来,到底想说什么?是摄政王想从我口中,挖出什么东西吗?”
沈云苒神色不变,缓缓开口:“长公主,我们打个赌吧,四皇子一定会将您的案子要过去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