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猛地抬眼,眉心一蹙:“这……终究还是大半日子住在摄政王府,朝中大臣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案面,一声一声,敲得皇后心头愈发不安。
“云苒这个法子,可以一试,朝臣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毕竟,十二皇子谁都想要,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皇后急忙开口:“母后,可说到底人还是住在王府,那些老臣素来忌惮摄政王权势,只怕依旧要上奏弹劾,说王府挟持储君。”
“好了,皇后。”太后声音一沉,眼神也冷了下来,“说到底,这大景的后宫如此乌烟瘴气,与你这个皇后也脱不了关系,平日里皇帝待你敬重,哀家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如今连皇帝都不放心将皇子放在你管理的后宫里,你还不赶紧担起你皇后的责任,将后宫里乱七八糟的事料理清楚?”
太后的这番话不可谓不重,尤其还是在沈云苒面前,皇后眼眶微热,却不敢有任何情绪外露。
殿内骤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皇后垂落的指尖攥紧了锦帕,面上血色微微褪去,屈膝浅浅一福,声音压得平稳,掩去喉间的涩意:“母后训诫,儿臣谨记,是儿臣治理后宫不力,才生出诸多祸事,儿臣定当整顿六宫,肃清奸佞,不再叫陛下与母后忧心。”
太后神色稍缓,“好了,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皇后应声,心底万般滋味翻涌,有委屈,亦有一丝无力。
沈云苒也跟着一起离开。
殿外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廊下宫灯曳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路走出太后的慈安宫,二人并肩踏着青石板,一路都无人言语。
行至岔路口,去往中宫的方向与沈云苒回摄政王府的路在此分开,皇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身侧的沈云苒,声音轻而沙哑,不复方才在殿中的恭谨克制。
“摄政王妃,可是觉得本宫方才说的话不对?”
沈云苒看向皇后,语气平淡,“皇后说的并无不对的地方。”
“那你……”
“虽然没有不对,可这里到底是皇宫,皇宫什么样子,皇嫂比我清楚,不是吗?”
皇后一怔,望着沈云苒清浅沉静的眉眼,晚风掀起她衣袂边角,明明语气温和,这话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她心底最清楚却一直不愿直面的实情。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眸中漫上一层倦怠,抬手拢了拢肩头的披风。
“可若是,本宫一直整顿不好呢?”皇后轻声反问,眼底藏着一丝惶然,“若是这后宫的乱局,本宫终其一生都清理不尽,那十二皇子,便要一直寄居摄政王府?朝野之上,只会说摄政王府长久扣押皇子,萧策的权势,会更加惹人忌惮。”
“所以皇嫂才更要快些。”沈云苒语调平稳,“这个方案,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给皇后,也给十二皇子,一段喘息的时间。”
皇后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皇后沉默许久,缓缓屈膝,对着沈云苒浅浅一礼。
礼毕,皇后直起身,目光望向中宫的方向。
“时辰不早,摄政王妃一路回府当心。”
“皇嫂也保重。”
二人就此别过。
皇后转身,带着宫人一步步朝着中宫走去,背影挺拔,再不见方才在太后面前的委屈无力。
沈云苒立在岔路口,望着皇后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调转脚步,朝着宫门外摄政王府马车等候的方向走去。
马车早已在宫门处静静候着,车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王妃。”
她微微颔首,弯腰登车。
车厢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一坐进去,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
车帘重重落下,彻底隔绝了宫外喧嚣晚风,也遮去了沿路明亮的宫灯。
车厢平稳启动,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沈云苒微微闭目,靠在柔软的锦垫上,连日周旋朝堂后宫风波,心神早已疲惫。
可马车行驶半刻钟有余,路面的触感渐渐变了。
原本平整规整的皇城青石路,慢慢变得颠簸崎岖,时不时有细碎石子磕碰车轮的震动传来。
摄政王府位于皇城正街,一路皆是平坦御道,绝不会有这般坑洼路段。
沈云苒睫羽骤然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车厢内安神香的气息依旧清淡,却盖不住一缕极淡的陌生的劣质烟尘味道,悄无声息混杂其中。
她心底的警铃,瞬间轰然炸响。
她今日只身入宫,未曾带秋冬随行,沈茵在府中照看十二皇子,玄翊亦被萧策派去城外查探旧案,身侧无半个亲信护卫。
没想到,有人敢在宫门口动手。
沈云苒眼底最后一丝疲惫尽数褪去,澄澈的眸心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警惕,面上却不动分毫,依旧维持着闭目休憩的慵懒姿态,不露半分破绽。
她指尖悄悄下沉,无声抚过袖中暗藏的细巧银针。
车厢依旧平稳前行,越走越偏,彻底驶入了皇城外围无人问津的僻静暗巷。
前路死寂沉沉,晚风穿过狭窄巷口,灌入车厢缝隙,带来彻骨的凉意。
前方车夫始终沉默不语,脊背挺直。
沈云苒缓缓开口,声线慵懒平淡,听不出丝毫异样,像是随口闲谈:“今日回宫之路,怎么绕了远路?”
车前之人身形猛地一僵。
片刻后,一道刻意压低、粗哑伪装过的声音传来:“正街临时禁军巡查封路,属下便绕小路回府,王妃稍待片刻,很快便到。”
沈云苒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浅弧。
她依旧不慌不忙,语气轻柔,似是全然轻信:“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已然扣紧银针,周身气场悄然绷紧。
可那车夫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沈云苒准备出手的瞬间,身形立刻一变,闪身跳下了车。
紧接着周围瞬间围上来一群黑衣蒙面提着刀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