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成全！”萧策一掀衣袍，笔直跪下道。
萧时衍望着眼前沉稳冷厉的摄政王，心底又无奈又酸涩。
萧时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腔怒火尽数化作无力，疲惫摆手。
“罢了。”
“朕拦不住你。”
他走到御案边，拾起那堆弹劾奏折，随手一拂，漫天纸页纷飞落地。
“这群只会躲在京中嚼舌根，结党营私的东西，确实该清理了。”
“你要去夏城，朕准了。”
萧时衍看着他，轻声叮嘱：“夏城凶险，你务必护好自身，早日归京。”
萧策微微颔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养心殿时，殿外天光依旧暗沉，微风萧瑟。
圣旨隔日便下，命摄政王萧策带队，亲赴夏城统筹赈灾，三日后出发。
消息传回摄政王府，沈云苒心底沉沉。
她早已料到萧策必会亲往夏城，只是真到离别在即，依旧心绪难平。
可她无法同行，只能送到城门口。
十二皇子自昨夜起便突发高热，小小身子滚烫滚烫，哭闹不止，往日总在她身前身后打转，叽叽喳喳陪着她守孩子的沈茵，竟一日不见人影。
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将十二皇子放好，快步去往沈茵的院落。
院中寂静无声，庭前无人，屋门虚掩。
沈云苒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床榻整洁，被褥叠放整齐，早已没了居住的温度。
桌案正中，静静平放着一封书信。
沈云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拿起信纸。
字迹清灵利落，是沈茵独有的笔迹。
“亲爱的姐姐，我去夏城啦，别担心我，我要学会去远航啦。”
“这丫头，真是大了，管都管不住。”
沈云苒就知道，她原本还担心沈茵贪图新鲜，定要去夏城走上一遭，但沈茵却一直没动作，她却一直没法安心。
到了今日，她才明白，沈茵这是怕她阻拦呢。
人已经走了。
路途千里，车马先行，此刻早已离京百里有余，再追，已然来不及。
沈云苒望着空空荡荡的院落，长长叹了口气。
终究是没护住这丫头一腔孤勇。
她只能唤来玄翊，“你即刻与王爷飞鸽传书，路上若是遇到茵茵，务必让王爷看住她，别让她涉险。”
玄翊躬身领命。
萧策离京的消息一出，整座京城的格局，瞬间空出巨大缺口。
先前萧策雷霆肃贪，清掉朝堂半数蛀虫，金銮殿空位遍地，六部九卿多处职位悬空，大量要紧政务无人接手。
朝堂骤然陷入人才空缺的窘迫境地。
皇帝迫不得已，只能公开下旨，令各部举荐贤能，替补空缺官职，力求稳住朝政运转。
旨意一出，京中瞬间暗流汹涌，各方世家，彻底按捺不住。
一夜之间，各路人马疯狂动作。
世家纷纷递上举荐名册，将族中子弟，门生幕僚尽数塞进朝堂补缺名单。
就连此前被萧策打压蛰伏的旧臣余党，也纷纷冒头，伺机钻空。
而就在满城朝堂争相夺权，乱象渐生之时，京城最深最隐蔽的一处密室内，死寂漆黑，不见天光。
密室四面无窗，漆黑沉沉，仅有一缕微弱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地面光影斑驳，阴气森森。
一名样貌寻常，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青衫男子，单膝跪地，脊背紧绷，语气带着极致的野心与迫切。
“主人！如今摄政王远赴夏城，京中空虚，朝堂无人主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属下恳请主人下令！趁此时机，杀十二皇子，再伺机除掉陛下，届时群龙无首，天下大乱，主人便可顺势黄袍加身，登基称帝！”
跪地之人满心亢奋，只觉大局已定，胜算在握。
幽暗高椅之上，端坐一道被沉沉黑暗彻底笼罩的人影。
那人从头到脚隐在阴影之中，看不见面容，唯有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深沉。
周遭死寂蔓延，久久无声。
跪地的青衫男子屏息垂首，静静等候指令，心头激动不已。
良久，黑暗之中，才缓缓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急。”
青衫男子一愣，抬头疑惑叩问：“主人？此刻京中无主，正是起事最佳时机，一旦萧策在夏城稳住局势，归来之日，我们再无如此良机！”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动了动，语气冷沉悠远。
“那京中不还有个摄政王妃吗？摄政王府中可还有不少能用的人。”
“皇后可不像表面这么好对付，虽说都是女流之辈，可若是她们二人联起手来，吾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缓缓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毫无温度。
“只是，那萧安慎实在碍眼，让影子动作快些，吾不想看见这么个东西。”
萧安慎便是十二皇子的名讳，皇帝希望他平安长大，并且也存了将江山交付的期望，所以取了个慎字。
青衫男子闻言，眼底的亢奋稍稍敛去，连忙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阴影里的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去吧，别让人起疑。”
“还有。”黑暗中的人影声音再度响起，“夏城那边，也不能闲着。”
“若是能借瘟疫除去摄政王，那这大景，便再无人能够阻拦我们。”
青衫男子重重叩首：“属下即刻去安排！”
说罢，他起身，躬身退向密室出口，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那片无边黑暗重新封在后方。
摄政王府内。
十二皇子还在卧房里高热不退，小身子烧得滚烫，小脸通红，时不时发出细碎难受的呜咽。
太医守在床边，反复施针，喂服汤药，可高热始终反反复复，迟迟难以褪去。
沈云苒守在床侧，一手轻轻抚着孩子滚烫的额头，古代就这一点不好，没有好的药物，连个普通感冒发烧都可能要一条命。
这会儿若是有退烧药就好了，把药磨成粉，兑水喂下去，几个小时就能退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