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轻缓的脚步声,管家躬身进门,双手呈上一封急报。
“王爷,王妃,夏城八百里急报。”
“夏城城外安置病患的临时疫棚,昨夜莫名失火,二十余名染疫百姓葬身火海,负责看守的几名兵士全部昏迷不醒。”
“还有御医,派过去的五名御医,一名感染瘟疫,两名昨夜被烧伤,还有一名失踪了,如今仅剩下一位御医了。”
萧策一把接过那封染着火漆印记的八百里急报,飞快扫过纸上寥寥数行文字,周身气压骤然沉了下去,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寒意。
“看来,这夏城一趟是不得不去了。”
萧策轻声道:“不过去之前,先将京城里的毒瘤清除一部分。”
一夜无声酝酿,暗流翻涌。
自第二日天光破晓开始,整座京城,骤然变天。
天刚微亮,皇城四方城门尽数落锁,铁甲禁军列队而出,清一色玄甲长刀,步伐铿锵震地,迅速布满京城大街小巷。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帝都。
百姓晨起开窗,皆是心头一颤。
往日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尽是肃杀禁军,人人屏息敛声,不敢喧哗。
没人知道摄政王今日要做什么,可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整座京城人心惶惶。
禁军行动极快,目标精准,丝毫不拖泥带水。
首当其冲的,便是京中所有藏污纳垢的青楼楚馆。
往日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风月之地,往日权贵子弟流连寻欢的温柔乡,今日尽数被重兵围堵。
大门轰然查封,丝毫不留情面。
屋内所有龟奴、侍女、管事,尽数被禁军当场缉拿押走。
昔日奢靡喧闹的楚馆楼院,一夕之间人去楼空,门窗封条层层叠叠,再无半分靡靡之声。
紧接着,便是京中各处看似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临街商铺。
这些铺面平日生意清淡,掌柜伙计老实本分,从不在市井间张扬。
禁军按名册逐一查封,一家不漏。
无论是粮油杂货、笔墨绸缎、车马行馆,只要名列暗册,尽数封锁。
铺中所有掌柜、账房、店小二,无一例外,全部缉拿归案,直接送入诏狱待审。
短短三日,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市井百姓人人惶恐,街头巷尾无人敢高声言语,私下议论纷纷,谁都知道,摄政王手段最是狠厉,就没有不怕他的。
风波很快席卷朝堂。
待到早朝之日,帝王临殿,迈步走上龙椅,抬眼看向下方文武百官之时,连皇帝自己都微微一怔。
往日人声嘈杂的金銮大殿,今日竟冷清大半。
空余许多空位,殿内肃穆死寂,落针可闻。
金銮殿的风,似乎都冷了数分。
短短数日,送往御书房的弹劾奏折,堆积如山。
雪白的折子层层叠叠,铺满整张御案,如同漫天飞雪,压得人喘不过气。
世家联名,恳请皇帝压制摄政王、收回兵权,制止肃查。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满桌弹劾奏折,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万般无奈。
殿外风声萧瑟。
而掀起满城风雨,堆满半朝弹劾的萧策,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为所动。
该查依旧查,该封依旧封,该抓依旧抓。
这一日,天光暗沉,养心殿内静谧压抑。
满桌雪白奏折堆叠起伏,几乎掩住整块紫檀御案,殿内角落更是堆起半人高的折小山,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皇帝萧时衍立在御案前,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弹劾折子,眉心死死拧着,眼底满是无奈与头疼。
萧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神色冷淡从容,周身不带半分波澜。
良久,萧时衍抬手指着满桌奏折,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你自己看。”
“这满案折子,还有角落那一堆,全是参你的。”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淡然的萧策,语气带着一些无奈还有疲惫。
“你就不能怀柔一些?也少让朕看些参你的折子。”
殿中风声浅浅,萧策眸光平静,微微垂眸,语气淡淡,“陛下既然这般为难。”
“不妨让人将参臣最狠、闹得最凶、联名最多的那几人名单列出来。”
“臣亲自去严查一番。”
他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臣保证,定然会查出一些,陛下意想不到的收获。”
萧时衍闻言,当场被气噎,无语至极。
萧时衍又气又无奈,胸口起伏几下,再也压不住心底郁气,伸手抓起御案上数本奏折,泄愤般直直朝着萧策扔了过去。
簌簌几声轻响。
几本折子落在萧策脚边,散开书页。
“萧策,你要气死朕不成?”
萧时衍沉下脸色,厉声开口,带着帝王少见的愠怒。
“朕不准你再这般折腾!”
“朕自然知晓朝堂从无彻底干净之人,可水至清则无鱼,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夏城瘟疫未平,地方动荡未息,边境隐患仍在,朝堂正是用人之际!”
“你短短几日清掉大半朝臣,六部空缺无数,各地衙署无人主事,朝堂官员几乎空了大半!你告诉朕,这些差事,谁来做?谁来替朝廷理事?”
萧策垂眸,看着脚边散落的奏折,神色依旧沉静无波,“朝臣空了,便换人补上。”
“旧的官员没了,可今年新科入朝的进士、举子、状元、榜眼、探花,数不胜数。”
“朝堂从不会缺做事的人,缺的,从来都是干净的心,公正的权。”
萧时衍又气又无奈,“你……”
可萧策下一句更让他头疼。
“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前往夏城将功赎罪。”
萧时衍怔住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时衍脸色一瞬青一瞬白,气闷郁结尽数堵在胸口,反倒发不出半点脾气。
“你……你可知夏城是什么地方?”他咬牙开口,语气又气又急,“疫毒肆虐,连御医都没法子,民间征集的大夫又还未出发,你去,你去做什么?若是一不小心,你染了疫病还如何是好?”
萧策微微垂眸,神色平静从容,无半分惧色。
“臣知晓。”
“正因凶险,才需重臣坐镇。”
他抬眸看向帝王,目光澄澈,坦荡无虞,字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