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向他们,挥了挥手,“下去领赏吧。”
宫人躬身叩首,谢过恩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人,殿中也摆着冰镇瓜果,冷气丝丝缕缕漫开,驱散盛夏的燥热。
她指尖捻起一颗蜜杏,慢慢剥去薄皮,眸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宫墙之上,神色变幻不定。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夏城,僵局已然悄然破开。
转瞬几日过去。
京城暑气更盛,日日烈日当空,连云彩都稀薄无踪。
摄政王府庭院绿荫浓密,勉强挡去几分灼人热浪。
沈云苒正陪着萧安慎在廊下习字,小家伙握着小小的炭笔,一笔一划笨拙描摹着简单的笔画,乖巧又认真。
院外快步走进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跪地呈上一封加急回信。
“王妃,沈茵姑娘来信了。”
沈云苒眸色一动,立刻放下手中书卷,伸手接过信纸。
信纸上字迹潦草仓促,偶尔还带着些草药汁,大概是百忙之中给她回的信。
信中字数不多,说还好有沈云苒的提醒,否则他们还得一段时间反应过来是夏城的水土被人动了手脚。
夏城地势特殊,周遭无任何外接河流,全城数万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尽数来自贯穿整座城池的地下暗河。
一城千井,地底相通,流水同源。
幕后之人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无需惊动任何人,只需每隔一段时日,悄无声息往地下河上游投入定量特制毒药,毒素便会顺着暗河蔓延全城,渗入每一口市井深井。
百姓日日饮用、洗衣、耕作,日积月累毒素侵体,便会出现高热、咳喘、肺热、虚弱的疫病假象。
也正因毒素藏于地下水脉,不接触传染,故而夏城周边城池安然无恙,唯有夏城一地深陷绝境。
萧策一行人初入夏城,警惕性极高,深知疫区凶险,全程从未动用夏城本地的井水粮食,一路自带饮水干粮,自给自足,半点不沾城中物品。
也正因摄政王随行护卫众多,暗中投毒之人畏惧人多眼杂,无从下手,不敢再贸然投毒。
这才让地下河的含毒量始终维持在低微程度,不至于再出现死亡。
看完书信,沈云苒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寒意沉沉。
夏城是人为制造的灾难,幕后之人想做什么?
沈云苒将秋冬唤来,“你去找舅母,让舅母打听一下,夏城近段时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比较特殊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是引起当地人讨论的事情。”
秋冬领命离开。
“婶婶……”
身旁的萧安慎见她神色沉冷,放下炭笔,小短腿哒哒跑过来,伸手软软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她。
温热软糯的小身子贴过来,驱散了沈云苒心底翻涌的寒意。
她弯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有了头绪,夏城的瘟疫很快就被解决了,并且还抓到很多暗中准备投毒之人,但这些人全都是一些地痞无赖,有人给钱他们就照做。
一开始他们发现有人出现瘟疫症状时,就明白是自己投的那些药粉的原因,但那人给的实在太多,一部分人反应过来连夜离开,也有人继续为那人做事,但等到萧策的人根据他们的描述找到那人住处时,早已人去楼空。
究竟是谁在夏城动手投毒,谁也不知,只是夏城的水土被投了毒,想要恢复还需要时间,地下河的水每日都在流动,只要不投新的毒便无事,但那些浇过水的土地短时间内却是无法用了。
这善后工作一做就是近半年过去,眨眼间,京城又入冬了。
沈云苒看着手里的书信,萧策说夏城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原本三个月前他就该动身回京城,但夏城突然发现了盐。
盐这个东西在古代可是重要物资,一旦发现那就是巨大财富,所以萧策就又多留了一段时日。
沈茵则是纯粹在外面玩嗨了,她在京城关太久了,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去,所以顺便也在夏城及附近的几个城池义诊,萧策派了人跟着,也不怕她有危险。
萧策预计年前会回来。
除了萧策和沈茵的信,沈云苒意外的收到了孙晚棠的信,自从孙晚棠从长公主手底下逃走之后,孙晚棠就再未与京城有过联系,偶尔沈云苒会收到她寄来的各地的特产,却并未有任何书信。
这次竟然寄来了信,而且还是从夏城来的,孙晚棠竟然去了夏城,也不知她有没有碰到萧策他们。
孙晚棠的字迹清隽,和从前别无二致,可字里行间,却多了几分漂泊在外的洒脱。
她细细读下去。
信里说,她逃离长公主的掌控之后,便一路南下漂泊,辗转数地,本是想去南边避世,途经夏城的时候,正赶上城中乱象。她见满城百姓受苦,便暂且停驻,混迹在民间医者之中,帮着照料病患。
信中并未提及是否见过萧策与沈茵,只寥寥几笔写了夏城的光景,说城中百姓熬过最凶险的一段时日,如今渐渐恢复生机,只是土地受损,来年耕种还要多费一番心力。
末尾却突然提到慕启荣,说让沈云苒替她向慕启荣道谢。
“表哥什么时候去了夏城?”
沈云苒看完,轻轻将信纸折好,收入匣中。
孙晚棠这人,性子执拗又通透,逃离牢笼之后,便决意不再踏回京城这是非之地。
一旁的萧安慎趴在桌案边,小手扒着匣子边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脸上满是好奇。
“婶婶,哪个?”
半年过去,十二皇子长的特别快,如今已经是满地乱窜,跟着他伺候的人压根就追不上,只有在沈云苒身边才会乖乖的。
而且十二皇子似乎语言天赋特别强,两岁就能说话清晰,偶尔还会在御书房跟皇帝吵起来。
只是大部分是十二皇子吵皇帝,皇帝即便被骂了也看起来十分受用,谁叫这是他最小的儿子呢。
沈云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答道:“是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