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冬,朔风凛冽,京城处处都落了薄雪。
窗外寒风卷着碎雪,簌簌落在廊檐之上。
白日里寒意刺骨,庭院里的花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覆上一层皑皑白雪。
摄政王府之内,炭火烧得旺盛,屋内暖意融融。
自摄政王离京后,京中的局势便一直紧绷。
那幕后之人始终隐匿在暗处,虽没有再明目张胆派人来刺杀十二皇子,可各种小动作从未停歇。
世家借补缺之机不断往朝堂安插人手,旧党余孽四处活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皇后与沈云苒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二人没有深交,却也心照不宣,彼此暗中互通消息,提防着同一股看不见的势力。
她们皆是女子,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只能互相守望,彼此借力。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吹了进来。
秋冬快步走进屋,身上落了不少雪花,“王妃,十二皇子请您去打雪仗。”
沈云苒懒散的躺在软榻上,“这么冷的天儿,打什么雪仗呀,围着火炉吃火锅比什么都强。”
萧安慎听见屋中对话,不等秋冬传话,小身子已经一股脑冲了进来,一身小袄裹得圆滚滚,鬓边还沾着点点碎雪,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他跑到软榻跟前,扒着榻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望着沈云苒,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婶婶,下雪了!要打雪仗!”
沈云苒垂眸看着他,伸手拂去他发间的落雪,无奈笑道:“外头风雪这么大,冻得手脚通红,玩完回来该要流鼻涕了。”
“不怕!”萧安慎晃了晃小脑袋,小手攥成拳头,比划着扔雪球的模样,“我有厚袄,不怕冷!”
一旁的奶娘也跟着进来,笑着劝道:“王妃,小殿下盼这场雪盼了好些日子,难得今日无需入宫,不如陪殿下玩一会儿?”
自从皇帝萧时衍发现了十二皇子的语言天赋,他几乎日日都让沈云苒入宫,沈云苒也是深刻体验了一把古代牛马的上班日常。
她也无需做什么事,连皇帝也不用见,入了宫就被请去一边吃点心喝茶,殿里伺候的都是皇帝的人,日子久了,他们也不知从哪弄来一些话本子,权当给沈云苒解闷。
当然沈云苒这个现代人也不浪费自己那个时代的游戏,什么斗地主,比大小全都带着他们玩,比起皇帝和十二皇子,那些宫人更欢迎沈云苒入宫。
因为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借着伺候摄政王妃的名义摸鱼。
当然,他们也不明白摸鱼是什么。
沈云苒拗不过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只得妥协。
“好吧,就玩一小会儿。”
她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吩咐丫鬟取来厚实的狐裘手笼,又让人备上温热的姜茶,预备玩完立刻饮用驱寒。
踏出房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颊,凉丝丝的。
庭院地上铺着一层洁白厚雪,枝头屋檐皆是皑皑一片。
萧安慎一得到准许,立刻欢呼一声,小短腿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弯腰双手捧起一团白雪,飞快捏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踮起脚就朝着沈云苒扔过来。
雪球轻飘飘砸在她的披风肩头,碎成一片雪沫。
小家伙咯咯笑得开怀,眉眼弯成月牙。
沈云苒也弯了唇角,弯腰掬起一捧雪,随手揉了个雪球,轻轻回掷过去,落在他脚边,溅起点点白雪。
“哎呀!”萧安慎故作吃了一惊,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又立马蹲下身,飞快继续攒雪球。
庭院之中,只有孩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落雪的院落里。
沈云苒正弯腰揉着雪球,忽见面前小小的人肩头轻轻一颤,鼻尖一抽,接连“阿嚏!阿嚏!”两声清亮的喷嚏响在风雪里。
她脸色一变,当即直起身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萧安慎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
小家伙鼻尖红红的,眼尾还沾了一点湿意,却还不甘心地抿着嘴,想去再捧地上的白雪。
“不玩了,立刻回屋。”沈云苒半分不再纵容,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披风紧紧裹住孩子冻得发凉的身子,快步往暖阁走。
萧安慎被她抱着,还小声嘟囔:“还想玩雪……”
“再玩就要生病了,生病就得喝苦得要命的汤药。”
十二皇子最怕喝药,一听连忙乖乖的。
踏入屋门,扑面而来的暖意瞬间驱散身上的寒气。
沈云苒将他放到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早已经备好的姜汤盛在描金小碗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浓郁的姜味扑面而来,萧安慎捧着温热的小碗,大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抗拒,仰着小脸,小口小口,咕咚咕咚两大碗姜汤全都乐呵呵喝得一干二净,嘴角还沾着一点棕褐色的汤汁,乖乖让丫鬟擦嘴。
“好喝。”他奶声奶气评价一句,惹得一旁伺候的丫鬟全都掩唇轻笑。
暖阁炭火熊熊,暖意绵绵,驱走了一身风雪寒凉。
方才玩雪耗费了精力,又被热汤一烘,萧安慎困意很快翻涌上来。沈云苒把他安置在内间柔软的拔步床上,给他盖好厚实锦被,不过片刻,小家伙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绵长安稳,沉沉坠入午睡。
看着孩童恬静熟睡的小脸,沈云苒方才眼底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去,神色迅速沉静肃穆。
她转身走出内室,“更衣,准备入宫。”
此刻皇宫御书房之内,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殿内御案上堆满各地送来的折子,炭火盆静静燃着,驱散冬日严寒。
一青年男子一身深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垂首立在御案之前,正是盐铁司使盛淮。
他生得清俊斯文,眉目沉稳,年纪轻轻便高居盐铁司使这等众人眼红的要职。
盐铁司掌管天下盐铁产销,素来是油水极厚的肥缺,不仅需要自身能力非常,而且家族势力也绝对不能弱。
他双手捧着一卷册簿,声音平稳清朗,正向御座前的皇帝萧时衍细细禀报夏城盐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