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慎拨弄玉珩半晌,大概是玩腻了,仰头蹭了蹭萧策的衣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乳母见状连忙上前躬身:“王爷,王妃,十二皇子该歇息了。”
萧策轻轻将孩子交还乳母,目送一行人退下,厅内又重归安静,只剩下炭火噼啪轻响。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他侧过头看向沈云苒,“这段时间一直很忙,都没时间陪你,听下人说,你许久没出府了,斗文会那日我陪你去瞧瞧热闹?”
“这次各国开通贸易,到时候京城更加热闹,有很多有趣的玩意儿,刚好也可以把小十二和沈茵带上。”
沈云苒本也打算那日出去瞧瞧热闹,但她也有过顾虑,“小十二带出去会不会不妥?”
毕竟是皇子。
“不会,我已经向皇兄请示过,他同意了。”
萧策的话让沈云苒放下心来,想来那日京城定然是热闹万分,小十二肯定喜欢。
时间一晃便到了斗文会。
越是临近斗文会的日子,京城里越发热闹,果然如萧策所言,京城里热闹非凡。
官府不得不加派人手日夜巡逻,确保京城内不出现歹人。
小十二一早就得知今日先生放了他的假,连平日里爱睡懒觉的习惯都在这一天没有了。
大清早扯着沈茵的袖子,也不让她去义诊了,直将她往外拉。
可怜沈茵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少女,被熊孩子折腾的叫苦连天。
张砚奉命贴身保护他们两个,暗地里自然也有暗卫,见沈茵一边走一边呵欠连天,心里暗自偷笑,果然一物降一物,总算有人能治治这个姑奶奶了。
“张统领,你刚刚是笑了吗?”
张砚脸上笑意一敛,立刻板正神色,垂首拱手,端得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没有,属下没笑。”
可他那AK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出卖了他,沈茵揉了揉惺忪的眼,昨夜整理义诊的药册睡得晚,大清早又被小十二从被窝里薅起来,这会儿脑子还晕乎乎的,闻言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我分明瞧见你笑了,合着看我被小十二拖着跑,张统领心里偷着乐呢?”
一旁的萧安慎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小手还紧紧攥着沈茵的袖口,仰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街口飘着的彩幡,晃了晃她的胳膊:“茵姨,快看!好多旗子!”
街道两旁早已张灯结彩,沿街摊位鳞次栉比,糖画、面人、笔墨笺纸一应俱全,人流如织,车马喧阗。
斗文会设在墨文阁,那边有一片巨大的空地,沿途都有兵卒维持秩序,往来之中不乏各地赶来的士子,还有不少异国商人,衣饰样貌与大启国人截然不同。
广场中央的高台已然搭建完毕,案几陈列,笔墨备好。
高台四周环着层层观席,分了等次,宗室高官坐于东侧雅座,各国使臣与远道而来的名士在西侧,余下普通百姓便在外围,凭栏远眺。
小十二踮着脚尖,半个身子都探到糖画摊子跟前,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匠人手中流转的糖丝,攥着沈茵袖子的手越收越紧,连连晃她:“茵姨,我要龙!要腾飞的大龙!”
沈茵困意还没散尽,站在人堆里被往来行人蹭得差点站不稳,无奈叹气:“好好好,小龙,不许跑远,张统领可得看好我们,别一会儿皇子殿下被人拐跑咯。”
张砚立在二人身侧,脊背绷直,目光不停扫过周遭人流。
糖画师傅手腕一转,滚烫饴糖落在石板上,蜿蜒勾勒出龙形,待稍凉便用竹签挑起递过来。
萧安慎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生怕糖龙碰碎,舍不得下口,转头又瞧见不远处摊子上摆着五彩面人,当即又拉着沈茵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一阵轻微骚动。
主持的老翰林踏上高台,声线浑厚,传遍整座广场:“诸位,今年斗文会与往年不同,依旧由四皇子主持,稍后我将大赛内容一一介绍,诸位参赛者可依据去往所在场地。”
“今日斗文会,择优评定,魁首可获御赐文宝,还可面圣讨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轰然喝彩,士子们个个摩拳擦掌。
西侧使臣席上,几名北朔商人低声交谈,眼神却若有若无掠过高台。
沈云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拢了拢披风,低声同萧策道:“各国商人齐聚,恐怕不止是来看文会这么简单。”
萧策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沉定:“无妨,暗卫早已布下,今日不管是人前比试,还是暗处风波,都翻不出大浪。”
底下,小十二捧着糖龙,早就忘了要吃,仰着脑袋盯着高台,含混不清跟沈茵嘀咕:“茵姨,我也要参加。”
沈茵弯下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笑着逗他:“那小十二打算比什么?”
小十二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的看着沈茵道:“比睡觉,我睡觉可快了,夫子都夸我睡得比谁都快。”
这话一出,旁边正凝神戒备的张砚险些破功,连忙偏过头,肩膀却克制不住微微耸动。
沈茵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十二的额头:“小十二这个本事可太强了,怕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咱们还是给人家留一条生路吧。”
萧安慎把糖龙抱得更紧,一本正经地仰头:“真的,只要夫子一说话,我头沾案几就能睡着,还不会乱动。”
孩童清亮的嗓音不低,附近几个路过的士子恰好听见,纷纷侧目,瞧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由莞尔。
广场高台上,老翰林还在逐条宣读赛制。
往年斗文会分三场,诗赋、策论、经义。
层层筛选,最后夺魁者不单能拿到那套传闻中的前朝御制文房,还能上金銮面圣,自行求取一桩合规矩的赏赐,这一条,最是勾得在场士子心潮澎湃。
而今年,大景开放了周围几国的贸易,故而加了一项商论,主要辩论何以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