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的话音落下，天空裂缝边缘的灰黑物质又翻涌了一层。
就在龙皓晨独自撑着光壁的瞬间，另一道裂缝从侧面撕开，带着死亡本源气息的裂隙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采儿。
她站在虚空里，一袭黑色长裙裹着身形，墨发垂至腰际。
死神神只的气息从她身上铺开，和龙皓晨的光明之力一左一右，像两道天柱撑在御龙关上空。
天谴的混沌巨手微微一顿，灰黑物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笑：
“呵……又来一个。”
他再次感受了一番，随后发出一声近乎嘲弄的冷哼：
“看来，那个最像神明的家伙失败了。”
龙皓晨没动，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波动。
“这就不牢你操心了，她是最不可能失败的那个。”
天谴的笑声更大了，灰黑物质翻卷着，像一团在狂笑的浓烟：
“是吗？可是我一直感受着，你，与你身边那个死神，我能感受得到。但自此之后，这片大陆上再也没有新的神明出现的气息。”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笃定：
“这样看来，即便那个女人最后成功成神，那也已经错过一切了。”
龙皓晨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采儿站在他身侧，死神镰刀横在身前，暗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龙皓晨没有回头。
他金色瞳孔望着天空裂缝。
“别自以为是了，她只是守护了圣魔大陆这么多年，累了而已。”
至于成神？
没猜错的话，月瑟早在六千年前，就已经成为神明了。
龙皓晨通过创世神考核时，听那位创世神随口笑谈了一句：
“明明严格来说，我才是真正的光明之神。可现在圣魔大陆崇尚的‘光明女神’，却是一个身上毫无光元素力的人。”
龙皓晨当时没接话。
他回去之后，把很多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梦幻天堂里，他一个六阶巅峰的骑士，竟能借来那样磅礴的光明之力，压得八阶魔族天骄抬不起头，一次次濒死关头，天地间的光元素像认得他一样往他经脉里钻，月瑟从前随手一抬手，就能借天地之雷，释放出比她当年本身都要强大的雷电之力。
这一切，哪里是巧合。
怕是多少都有潜藏在地脉之中的那位神明，在不动声色地兜底。
包括月瑟第一次与他相遇，或许从最开始，就和那位早已成为大陆地脉之神的女人有关。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大地。
根脉最深处，银蓝雷光像呼吸一样明灭，和整片圣魔大陆的生死连在一处。
天谴感受不到新的神明。
因为月瑟六千年前就渡过了那道门槛，把神位藏进了土壤，藏进了人类六千年不灭的信仰里。
天谴不知道龙皓晨在说什么，他四处看了一圈，最后也只重新看向龙皓晨。
“你在说什么胡话？”
龙皓晨上前一步，白金甲胄上的符文全亮起来。他抬起永恒之剑，剑尖直指天空裂缝，金色瞳孔里没有半分退意。
“你想毁这片大陆，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天穹上砸下来的铁钉，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天谴沉默了一息。
随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踏过你的尸体？那也不必。”
混沌巨手猛地从龙皓晨面前撤开，转向他身后的御龙关。
“先碾碎你护着的这群蝼蚁，等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我二人，你会理解我的苦心。”
混沌巨手按下去，龙皓晨迅速回头，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关内第一排人头顶的刹那，一道银蓝光芒从地面升起。
是从御龙关正中央那座雕像的底座里钻出来的。
银蓝色电弧像活物一样攀上天空，眨眼间凝成一面半圆形的雷元素护罩，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关内所有人。
“轰——”
混沌巨手撞上护罩，被弹开了。
关内的人类全愣了。
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护罩升起的源头。
御龙关中央广场上，那座立了六千年的无脸雕像。
光明女神。
人人都知道传说。
六千年前，一道光从地起，一道模糊的人形与神印王座一同出现，护住圣盟最后一片净土，那座雕像没有脸，没有五官，可每一代人都在她脚下祈祷，每一代人都把她当成遥不可及的神话。
现在，神话活了。
护罩还在嗡鸣着，银蓝电光从雕像底座往四周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关内每一寸土地。士兵们手里的武器在发颤。
神话，神话是真的！
一个年轻士兵先跪下了，膝盖砸在砖石上，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关内数万人，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正直站在城墙高处，白须被风扯得乱飘。他看着那座无脸雕像，看着银蓝电光从底座里一圈一圈往外扩，老眼里翻涌着某种近乎震撼的光。他缓缓放下手中法杖，弯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法师礼。
龙天印站在他身侧，骑士剑插在墙垛上，手还搭在剑柄上。他盯着雕像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单膝跪地，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低头。
六大殿主，无一例外，全跪了。
这是对一个守护了这片土地六千年的神明，迟到了六千年的、最隆重的还礼。
银蓝电光在雕像上方汇聚。
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实，像一团被风吹聚的雾，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塑成形状。
龙皓晨露出笑容，带着采儿朝那光芒的方向走去。
光团中心，一个修长纤细的人形从光里渗出来，带着淡金的光泽，以及一种让人感觉看一眼就是亵渎的神秘与圣洁。
要凝聚成人型了。
关内数万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石，没人敢抬头看，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是一种温润的、浩大的、像大地本身在呼吸一样的存在感。
六千年前就保护人类的远古神明。
光团里，那道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