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苎站在牢门外,没有进去,“你都拿我夫君来威胁我了,我不来,岂不是辜负你了?”
沈如韵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我急什么?”沈苎看着她,“毕竟你也就剩这点筹码和我谈判了。”
两个人隔着一道牢门对视片刻。
“昨晚,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苎眼神没变。
“南祈渊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一个傻子。”沈如韵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牢门前,“他救你那个样子,哪里像外面传了这么多年的疯傻三公子?”
她盯着沈苎的脸,像是想从她神情里找到一点慌乱,“沈苎,你说……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南祈渊其实早就恢复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骗人!”
沈苎终于有了反应,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沈如韵看见了,唇角的笑意终于深了些,“呵……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沈苎却只看了她片刻,“说完了吗?你特意把我叫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沈如韵,你想要什么?”
牢里安静下来。
沈如韵脸上那点故意露出来的笑意慢慢收了,她当然知道沈苎不会真的被几句话吓住。
可她也知道,只要沈苎来了,就证明这张牌——有用!
这就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隔着牢狱看着沈苎。
“我要出去。”
沈苎几乎没有停顿,“不可能。”
沈如韵脸色骤然沉下,“沈苎!”
“你妄图毁我清白的案子已经定了。”沈苎看着她,“证据摆在公堂上,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听着,你现在让我把你弄出去?”她轻轻挑了一下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沈如韵死死盯着她,“你做得到!”
“做得到和会不会做,是两回事。”沈苎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你想要我的命,我为什么要替你脱罪?”
沈如韵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那南祈渊呢?”她终于将那张牌重新压了上来,“你就不怕我把他的事情说出去?”
沈苎看着她。
沈如韵继续道:“你可以不救我!那我也没必要替你守着这个秘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她一字一句道:“我倒想看看,到时候南府和宫里的人知道他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会怎么对他?当年害他的人,又会怎么想呢?”
沈苎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过一道牢门。
许久,沈苎才开口,“你真的觉得,把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你还能活?”
沈如韵一怔。
沈苎看着她,“昨晚帮你的人,一个都没有来救你。”
沈如韵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
“你进京兆府这么久,他们甚至没有递一句话进来。”沈苎声音并不重,“沈如韵,你现在最该担心的,真的是我愿不愿意救你吗?”
沈如韵没有说话,可方才一直撑着的那点笃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你想活命,可以。”
沈如韵猛地抬头。
沈苎却没有给她高兴的时间,“拿东西来换。南祈渊的事,是你拿来逼我见你的筹码。”
她看着沈如韵,“但还不够换你的命。”
牢里安静了很久。
沈如韵的手慢慢攥紧,“你想知道什么?”
“昨晚那些人,他们为什么帮你?你和他们之间,到底做过多少次交易?”
沈如韵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苎也没有催,她今天既然已经来了,就有的是时间等。
许久以后,沈如韵忽然问了一句,“我说了,你就能保我不死?”
沈苎看着她,“那要看你说出来的东西,值不值。”
沈如韵盯着她看了许久,“他们会来带我走。”
沈苎眉心微动,“什么时候?”
“今晚。”
沈如韵回答得很快,显然这句话已经在心里压了许久,“昨晚去之前,我问过那个人,若事情出了差错怎么办。”
沈苎没有出声。
“他说,只要我没有当场落到你手里,就还有办法。哪怕进了京兆府,也会有人把我带出去。”
“怎么带?”
“不知道。”
沈苎看着她。
沈如韵脸色难看了一瞬,“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若什么都知道,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谈。”
她走回牢门边,压低声音,“我只知道今晚会有人来,那个人当时告诉我,若真的进了京兆府,不要反抗,也不要乱找人传话,等着便是。”
沈苎听到这里,忽然问:“既然他们会救你,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沈如韵沉默了。
方才还牢牢握着木栏的手,一点点收紧,“因为我不信他们……”
沈苎眼神微动。
沈如韵抬起头,“昨晚那么多人围着你,最后还是让你活着回去了。他们撤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管我。”
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从二楼离开时的情形。
下面已经乱成一团。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会替她解决沈苎,可一旦事情失控,谁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只能自己走……
今日她被京兆府带走,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沈如韵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这一次那笑里没有半点得意,“沈苎,我是想让你死,可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他们能把我从京兆府带出去,就能让我永远回不来!”
沈苎没有反驳,“所以你觉得他们今晚不是来救你的?”
“我不知道。”沈如韵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敢赌。”
这一句话终于有了几分真实。
不是方才拿南祈渊威胁她时的笃定,也不是公堂上死撑着不肯低头的傲气。
她是真的想活命。
沈苎抬眼。
沈如韵下颌依旧微微扬着,“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知道今天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
她顿了一下,“输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活着,就不算什么都没有。”
沈苎看了她片刻,这的确是沈如韵会说出来的话,她可以被关进牢里,可以一夜之间从人人称赞的沈家二小姐变成阶下囚,可要她认命,却比让她死还难。
“所以你才拿南祈渊来威胁我?”
“对。”
沈如韵没有否认,她盯着沈苎,“比起那些人,你不会希望我现在就死。”
沈苎眉梢轻轻动了一下,“这么确定?”
“至少我死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沈如韵停了停,声音低了些,“而且父亲回来以后,你要怎么告诉他?”
牢里安静了一瞬。
沈苎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极轻的变化。
沈如韵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够了。
她们可以斗,可以恨,可以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
可沈易只有三个女儿。
沈苎可以亲手把她送进大牢,却未必愿意看着她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掉。
沈如韵赌的就是这一点!
沈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沈如韵其实一直都很聪明,只是她把所有聪明,都用在了争一个根本不需要争的位置上。
“今晚他们怎么找你?”
沈如韵神色一松,她知道这一局自己赌对了。
“那个人说,天黑之后会有人来提审我。”
“以什么名义?”
“重新问昨夜的案子。”
沈苎皱眉,“京兆府的人?”
“我不知道。”沈如韵摇头,“他说得很清楚,到时候不管是谁来,只要那个人问我一句——‘昨夜睡得好吗’,我就跟他走。”
沈苎眼底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沈如韵继续道:“现在已经过午了。”她侧头看了一眼牢外那扇极小的窗,“天黑以前,你还有时间。”
沈苎看着她,“你就不怕我什么都不做,让他们把你带走?”
沈如韵转回头,“你不会的。我刚才说了,父亲——”
“不是因为父亲。”沈苎打断她。
沈如韵一顿。
沈苎看着她,“你这条命,还轮不到那群人想拿便拿!”
她恨沈如韵,同时也要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罪该怎么判,是官府的事。
“你该受的罪,一样都不会少。”
沈如韵沉默了许久,最终,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沈苎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沈如韵的声音,“沈苎。”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南祈渊的事,我还没有告诉母亲。”
沈苎终于侧过脸。
沈如韵站在牢门后,脸色仍旧苍白,“昨晚回去以后事情太乱了,我只告诉她我杀你失败了。”
她停了一下,“这是我多给你的。”
沈苎看了她两息,“知道了。”
……
沈苎重新回到瑾名轩时,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
南祈渊仍旧在榻上。
见她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谈完了?”
“嗯。”
沈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想活命。”
南祈渊并不意外,“你答应了?”
“答应了。”
沈苎喝了一口水,“只保证她不死在那些人手里。”
南祈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
沈苎放下杯子,“今晚京兆府里有人会来带她走。”
南祈渊眉梢终于动了一下,“救她?”
“沈如韵自己都不信。”沈苎走到他面前,“所以今晚,你的戏台可能得先搭到京兆府去了。”
南祈渊唇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倒是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