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案的审理持续了半个月。
太后亲自坐镇宗人府,联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靖安王的罪名一条条被列出来:私藏兵器、勾结北境叛党、谋害肃王、意图谋反、盗用东宫旧印栽赃太子……每一条都是死罪。
但靖安王始终不肯招供幕后之人。
他被关在宗人府的天牢里,每天只吃一顿饭,不说一句话。无论审讯官用什么手段,他都只有一句话:“你们永远也想不到。”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靖安王谢崇,革去王爵,废为庶人,囚禁于宗人府终身。
其党羽——兵部右侍郎严茂钧、兵部职方司郎中卢懋、前东宫詹事主簿钱士贤(已死)、靖安王府管家周伯(已逃)等,分别判处斩立决、流放、抄家等刑罚。
判决下达那天,上京下了一场大雪。
顾惊澜站在王府的廊下,看着漫天的雪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魂脉也稳住了,但照骨印的金光还是比以前黯淡了一些。
“靖安王被废了。”谢临渊走到她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严茂钧和卢懋昨天被斩了,钱士贤的家产被抄了,家人流放三千里。”
“老赵呢?”顾惊澜问。
“老赵被胁迫,从轻发落。”谢临渊道,“杖责四十,逐出王府永不录用,他儿子的债侯府替他还了。”
顾惊澜点了点头,老赵不是坏人,只是被人抓住了软肋。这样的判决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陆时安呢?”她又问。
“陆时安卧底有功,宋医正的冤案也昭雪了。”谢临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太后下旨,追封宋医正为太医院院使,谥号‘忠正’。陆时安正式进入太医院,任院判。”
宋医正六年前为了揭穿百日死簿送了命,六年后他的冤案终于昭雪了。
他的徒弟陆时安也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太医院里,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太子呢?”顾惊澜又问。
谢临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太子……很平静。靖安王被废后,太子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弹冠相庆,也没有落井下石。他只是照常上朝,照常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惊澜想了想,“这个太子不简单。”
“是不简单。”谢临渊点头。
“靖安王盗用东宫旧印栽赃太子,太子明明知道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靖安王倒台他也没有趁机清算靖安王的党羽。这种隐忍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他在等。”顾惊澜道,“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太子谢珩看起来温和仁厚,实际上心思深沉。这样的人将来登基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谁也说不准。
“北境有消息吗?”顾惊澜换了个话题。
谢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有,北境急报敌军最近异动频繁,在边境集结了大量兵力。北境守将裴照野上书,请求增兵。”
“增兵?”顾惊澜皱眉,“朝廷怎么说?”
“太后准了。”谢临渊道,“从京营调了五万兵马,开赴北境。但……”
“但什么?”
“但北境的急报里还提到了一件事。”谢临渊语气凝重。
“裴照野说敌军的阵营里出现了一个灰衣道人。那个道人穿着灰色的道袍,戴着斗笠,每次出现,敌军的士气就会大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北境的煞气又开始蔓延了。”谢临渊看着她。
“七命阵虽然破了,煞根也断了,但北境的煞气没有彻底消失。最近一个月,煞气又开始蔓延了,比以前更甚。
裴照野说,有几个村庄的村民已经开始出现噬命煞的症状了。”
顾惊澜的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噬命煞。
北境的噬命煞又出现了。
她想起靖安王说的那句话:“你们以为拿下我就完了?真正的幕后之人,你们永远也想不到。”
灰衣道人。
北境的灰衣道人和清虚观的灰衣道人,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他在北境重新布下了噬命煞的阵,试图再次控制北境的兵权。
“我们要去北境。”顾惊澜放下茶杯,语气很坚定,“现在就去。”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顾惊澜打断他。
“魂脉稳住了,照骨印也能用了。铜铃虽然碎了,但我可以先不带铜铃去。北境的煞气不除会有更多的人死。”
谢临渊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三天后,肃王谢临渊上书太后,请求前往北境督军,抵御敌军。太后准了,赐肃王虎符,节制北境三十万大军。
顾惊澜以肃王妃的身份,随行前往北境。
出发那天,上京又下了一场雪。
程氏和穆老夫人来送行,程氏拉着顾惊澜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惊澜,你刚养好身体,又要去北境……娘舍不得你。”
“娘,我没事。”顾惊澜抱了抱程氏,“北境的事了结了我就回来。到时候我给你带北境的特产。”
穆老夫人把一只锦囊塞给她,“这是老身从庙里求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北境苦寒,注意保暖。”
顾惊澜接过锦囊,贴身收好。她向程氏和穆老夫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谢临渊骑着马,他的右臂已经好了大半,能骑马了,也能拔剑了。
马车驶出上京城门,往北境方向去。顾惊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上京。
上京的城墙在雪中渐渐远去,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她知道,北境有她必须面对的东西。
噬命煞的源头,灰衣道人的身份,真正的幕后之人……这些谜团,都在北境等着她。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袖中那只碎裂的铜铃被她用红绳系着贴在胸口。
铜铃虽然碎了,但她还在。
只要她还在,就没有破不了的阵。
马车往北,驶入茫茫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