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北境,走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顾惊澜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魂脉稳住了,照骨印的金光也恢复了一些。但铜铃碎了,她没有铜铃辅助每次用照骨印都比以前费力。
谢临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写了三封信,分别送给北境的三个旧部,让他们想办法找一块北境寒铁。
第二十天傍晚,车队抵达北境边城——雁门关。
雁门关是北境的第一道防线,城墙高十丈,厚五丈,全部用青石砌成。
城楼上插着肃王的旗帜,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裴照野带着北境的将领们,在城门口迎接。
“王爷!王妃!”裴照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裴照野,率北境诸将,恭迎王爷和王妃!”
“起来吧。”谢临渊翻身下马,扶起裴照野,“城里情况怎么样?”
裴照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太好。王爷,王妃,城里请。”
一行人进入雁门关,城里的气氛很凝重,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着门。
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的表情。
肃王府在雁门关的中心,是一座不大的宅院,谢临渊就藩北境时,就住在这里。
后来他回京养伤,宅院就空了下来。现在他回来了,宅院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顾惊澜走进宅院,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次来北境,是为了破七命阵、断煞根。那时候她还是侯府的姑娘,不是肃王妃。那时候铜铃还没碎,照骨印还很亮。
现在,她是肃王妃了,铜铃碎了,照骨印黯淡了,但她还是她。
“王妃,您的房间收拾好了。”青禾从里面走出来,“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烧热水。”
顾惊澜点了点头,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墙角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兵书和医书。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北境的夜空,星星很亮,比京城的亮多了。
北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有一丝……煞气。
顾惊澜的照骨印微微发热。
煞气。
北境的煞气,确实又开始蔓延了。
她关上窗户,走到书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只碎裂的铜铃,放在桌上。
铜铃被红绳系着,两半拼在一起,但裂缝清晰可见。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裂缝,心里在想:没有铜铃,怎么破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妃,王爷请您去前厅议事。”玄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顾惊澜把铜铃收回袖中,站起来,往外走。
前厅里,谢临渊和裴照野正在看地图,地图上画着北境的防线,还有敌军的集结位置。
“惊澜,你来了。”谢临渊抬头看她,“照野,你把情况再说一遍。”
裴照景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一个月前敌军在边境集结了十万兵力,比往年多了三倍。
我们以为他们要大举进攻,加强了防线,但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在边境驻扎,时不时派小股部队骚扰。”
“然后呢?”顾惊澜问。
“然后,煞气开始蔓延了。”裴照野的脸色很难看。
“先是边境的几个村庄,村民开始出现噬命煞的症状——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经脉萎缩。
我们派了军医去看,但军医也看不出是什么病。
后来,煞气蔓延到了雁门关外的驻军营地,有十几个士兵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灰衣道人呢?”顾惊澜问。
“灰衣道人是半个月前出现的。”裴照野道。
“据前线的斥候报告,敌军的阵营里多了一个灰衣道人,那个道人穿着灰色的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他每次出现,敌军的士气就会大涨,而且……煞气也会加重。”
“他在布新的阵。”顾惊澜沉声道。
谢临渊看向她,“你是说,他在北境重新布下了噬命煞的阵?”
“对。”顾惊澜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境的几个位置。
“七命阵虽然破了,但煞根只是断了不是彻底消失了。煞根的残余还在北境的地底下,只要有人重新引动,煞根就会重新发芽。
灰衣道人就是在做这件事——他用煞根的残余,重新布下了一个新的阵。”
“新的阵?比七命阵还厉害?”裴照野问。
“不确定。”顾惊澜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阵和七命阵不一样。
七命阵需要七盏灯、七根钉、七道符,是一个固定的阵。
但灰衣道人的阵,可能是移动的——他走到哪里,煞气就蔓延到哪里。”
“那怎么破?”裴照野急了,“他要是一直移动,我们根本抓不到他。”
“抓不到他,就破他的阵。”顾惊澜道,“移动阵也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阵眼在哪里?”谢临渊问。
顾惊澜想了想,“我需要去边境看看,只有亲眼看到煞气的蔓延方向,才能找到阵眼。”
“不行。”谢临渊立刻反对,“边境太危险了,敌军随时可能进攻。你刚到北境,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去边境。”
“我必须去。”顾惊澜看着他,“找不到阵眼,就破不了阵。破不了阵,北境的煞气会一直蔓延,会有更多的人死。
你是北境的主帅,你不能看着你的士兵和百姓死。”
谢临渊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反对。
他知道,顾惊澜说的是对的。
“好。”他说,“我陪你去。玄策带五十个精锐,明天一早出发。”
“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顾惊澜穿着一身劲装,骑着青马,走在队伍中间。
她的袖中藏着碎裂的铜铃,腰间挂着照骨印。没有铜铃她只能靠照骨印本身来感知煞气。
谢临渊骑着马,走在她旁边。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眼睛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从雁门关到边境,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边境的一个村庄——李家村。
李家村是煞气蔓延最严重的村庄之一。全村三百多口人,有一半以上出现了噬命煞的症状。
顾惊澜走进村庄的时候,心里一沉。
村庄里死气沉沉的,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那些老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臂上的经脉萎缩得像干枯的树枝。
噬命煞。
和六年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顾惊澜走到一个老人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老人的手腕上。
照骨印亮起来,金光渗入老人的经脉,顾惊澜闭上眼睛,感知着老人体内的煞气。
煞气很浓,比六年前的更浓。而且这股煞气不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是从……北方飘过来的。
顾惊澜睁开眼睛,看向北方。
北方,是敌军的阵营。
阵眼,在敌军的阵营里。
灰衣道人,就在敌军的阵营里。
“怎么样?”谢临渊走过来,低声问。
“阵眼在敌军阵营里。”顾惊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灰衣道人就在那里。他用移动阵,把煞气从敌军阵营往南推,推到我们的村庄和营地里。”
“那怎么破?”裴照野问,“总不能杀进敌军阵营里去吧?”
“不用杀进去。”顾惊澜想了想,“移动阵虽然厉害,但也有弱点。
它的煞气是从阵眼往外推的,只要我们在煞气的传播路径上设一个拦截阵,就能把煞气挡回去。”
“拦截阵?”
“对。”顾惊澜道,“用照骨印的金光,在边境线上设一道拦截阵。
煞气碰到拦截阵,就会被反弹回去,回到敌军阵营里。到那时候灰衣道人的阵就会反噬他自己。”
“需要多少人?”谢临渊问。
“不需要人。”顾惊澜摇头,“只需要我一个人。但……”
她顿了顿,“但没有铜铃,我的照骨印撑不了太久。
设拦截阵需要持续输出金光,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我的魂脉刚恢复,可能撑不住。”
谢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北边跑过来,脸色发白,“王爷!王妃!不好了!敌军……敌军出动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士兵。
“多少人?”谢临渊问。
“至少五万!”士兵喘着气,“灰衣道人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只铜鹤香炉!
他一边走,一边念咒,煞气从他身上往外涌,像潮水一样往南边推!”
铜鹤香炉。
顾惊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七只铜鹤香炉。
原来第七只铜鹤香炉没有被毁掉,也没有被靖安王带走。它一直在灰衣道人手里。
灰衣道人用第七只铜鹤香炉作为阵眼,在北境重新布下了噬命煞的阵。
“他来了。”顾惊澜看着北方,眼神很沉,“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她翻身上马,“走,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