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太监奉旨出京,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东昌府。
到府城那天,天特别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吴太监特意选了午正时,在城门口当众宣旨。
“皇帝下圣旨了!要赏李家!”
“御赐牌坊!还有七品官衔!”
“我的天,皇恩浩荡啊!”
全城百姓都往城门口涌,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几乎水泄不通。都想看看圣旨是什么样的,看看李家的荣耀。
李大富早就带着全家老小候着了。
一家人都穿着新做的礼服,端端正正站在院里。李大富站在最前面,手抖得都控制不住了。活了大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自己也能有接圣旨的一天。
吴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传遍全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昌府乡绅李大富,率女初绾、初霜,持家有道,乐善好施……实属乡绅表率,朕心甚慰。御赐乐善好施汉白玉牌坊一座,准立府城李氏门前。授李大富登仕佐郎,七品散衔,以彰义举。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大富领着全家,齐刷刷跪下。
他趴在地上,肩膀抖得不行,老泪纵横,糊了满脸。
以前给地主扛活的时候,他连县太爷的面都见不着。
现在,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商户,居然能接圣旨,能得皇帝亲口夸奖,能赏七品官衔,能立御赐牌坊。
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吴太监宣完旨,走下来,亲手把圣旨交给李大富,笑着说:“李老爷,恭喜啊。皇上特意交代,牌坊是宫里造办处赶制的,汉白玉的,已经在做了,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草民……草民何德何能……”李大富双手接过圣旨,感觉手上都变得沉甸甸的,声音都哽咽了,“劳烦公公跑一趟,快里面请,喝杯茶。”
“不了不了。”吴太监笑着摆手,“杂家还要回去复命。李老爷好生保重,以后多为百姓做事,就是报答皇上恩典了。”
说完,带着仪仗,浩浩荡荡走了。
吴太监一走,百姓们立刻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是笑意,纷纷给李大富道喜。
李大富捧着圣旨,看着周围的百姓,还有身边的女儿们,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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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剧组拍一场雨天追逐的镜头,洒过水的石板路有些滑,李初绾不小心崴了脚。
她原本觉得没什么大碍,但林小夏不放心,毕竟她的腿以前也扭过,就硬是拉着她来医院拍了片子。
拍完片子,李初绾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了上,右脚腕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
“初绾姐,医生那边我问清楚了,没伤到骨头。”林小夏捧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回去冰敷两天就好,明天的戏我跟副导演说一声,往后推一天。”
“不用,就小崴了一下,不耽误。”李初绾接过豆浆,抬眼往急诊室门口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个男人,五十多岁左右,脚踝肿得高高的,紫青色的淤血已经漫到小腿肚上。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瓶不知道是红花油还是什么油,正咬着牙用手揉脚踝,大概因为疼的缘故,嘴角都有些抽抽。
“那不是……周叔吗?”李初绾愣了一下。
以前跑群演的时候,这个周建民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什么危险替身的戏都敢接,跳楼、摔马、爆炸戏更是说一不二,给钱就上。
那时候李初绾还跟他一起演过一场街头流民的戏,那天收工比较晚,他还把自己的馒头分了她半个,说“小姑娘家家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坏了肚子”。
好几年没见,怎么老成这样了?
李初绾赶紧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周叔?”
男人抬头,愣了半天,才认出她:“你是……小李?李初绾?”
大概是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狼狈,又或者觉得如今他与李初绾的身份有些悬殊,他脸上有点局促,连忙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红肿的脚踝,“哎呀,现在都大明星了,我都不敢认了。”
“您这脚怎么了?”李初绾看着他的脚踝,“拍片子了吗,都肿成这样了。”
“嗨,没事。”周建民摆摆手,笑得有点勉强,“今天拍武行替身,从马上摔下来了,就扭了一下,敷敷红花油就好。拍片子贵,没必要。”
“都肿成这样了怎么没必要。”李初绾眉头拧起来,“剧组没给报医药费?”
周建民沉默了一下,嘿嘿笑了声:“我这不是剧组正式的武行,是临时凑的,一天三百块,没上保险。人家说给钱就不错了,医药费自己担。我这……歇两天就好,花那冤枉钱干啥。”
林小夏跟在后面,听得鼻子有点酸。
一天三百块,摔成这样,都到医院了却连个片子都舍不得拍。
李初绾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没再说什么,就递了个眼神给林小夏。
林小夏马上就意会了,当即转身走到挂号台,跟护士说了两句,刷了卡,拿着缴费单回来,递到李初绾手里。
李初绾便把单了拿到周建民面前:“周叔,钱我交过了,你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要是骨折了,得赶紧治,脚伤这事可耽误不得。”
“这怎么行!”周建民连忙站起来,“那要不多少钱?我给你,怎么能让你花钱。”
“您跟我客气什么。”李初绾按住他,“以前我刚跑群演那会儿,您还给我分过半个馒头呢,我一直记住呢。您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推推搡搡半天,周建民才拿着单子,一瘸一拐地往离开,走了两步还回头说“谢谢你啊小李,你真是好人”。
看着他的背影,李初绾站在走廊里,心里越了觉得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道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呛得她鼻子开始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