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三教传人的高下,南宫知秋实则压了无心半筹......
毕竟少女曾与师父南宫恙真刀真枪地对过一场。
而无心在天音寺如同养在琉璃塔中的白莲,空有满身修为,却从未沾过真正的杀伐之气。
同这三人相比,始终困在筑基三重的李隐,依旧是最差的那一个。
然而出乎南宫知秋意料的是,眼前在筑基六重之境徘徊已久、久未窥见破境征兆的清风,竟就在她眼前,只是眨眼之间,便直入金丹!
不对!
她掩口惊骇的刹那,清风的气息已扶摇直上!
一破再破,连越三重境界,稳稳踏在金丹三重之上!
至此,天虚宫那个总被同辈压在底下的小道士,再不是宗门里垫底的存在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南宫知秋面色微白。
直上金丹的清风,就这样硬生生撕开了一大重境界的壁垒。
可她一时忘了,自己在青云阁、在云深不知处时的情形......
真要较起真来,她才是四人中最逆天的那一个。
正当她思忖着是先将清风唤醒,还是替他在旁护法时……却骤然瞪大了眼。只见大湖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艘画舫。
离两人尚有数十丈之遥,且青云阁外有大阵笼罩,即便是听雨楼的船,也无法沿着青云阁这边停靠。
可那艘来自对岸的画舫,却仍徐徐驶来。
最终,在离她和清风还有十几丈的水面停下,显然是被大阵阻住了去路。
画舫上,一位青衫男子手执折扇,远远望向湖边二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白面的书生,双手持竿,猛地插入湖面,纵身便朝岸边掠来......
显然不知湖边布有大阵,只当画舫是被水草缠住了。
“砰!”
白衣书生如撞南墙,瞬间倒飞出去,重重跌入水中,“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泼湿了船上一众人的衣衫。
青衫男子展开折扇挡住水花,却仍被打湿了下摆。
而那跌进湖里的书生哇哇大叫,两个下人慌忙伸出竹竿,将他往船上拉扯。
湖边的清风依旧伫立,恍若未闻。
青衫男子微皱眉头,却朝湖边的南宫知秋挥了挥手,显然认得她。
南宫知秋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将清风挡在身后,冷冷喝道:“哪来的野狗,敢在青云阁的地盘撒野!”
闻言,画舫上的船夫与侍女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太吓人了。
在他们看来,那个伫立湖边、一袭素裙镶着金边的少女,宛若杀神降世,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气势惊天地泣鬼神。
那狼狈爬上画舫的书生趴在船舷边,指着南宫知秋嘶声吼道:“南宫知秋,你这是要挑战皇家书院的威严?!”
南宫知秋淡淡一笑:“你是不是白痴?这里是青云阁,是你这个白痴要闯我的地盘!”
青衫男子却指着她身后的清风问道:“这人,怎么了?”
……
毫不夸张地说,南宫知秋没想到大雪山的公子竟来了皇城花都,还和皇城大将军文春雷之子、人称白衣公子的文白君走到了一处。
而文白君身在花都城外五十里,桃山中的皇家书院修行。
青云阁与皇家书院素来不睦,两门弟子极少往来,故此才有刚才那番冲突。
身为皇城出了名的风流子弟、又是皇家书院学生的文白君,本想在姬无双面前展露身手,却没料到青云阁湖边亦有大阵。
而此时的清风,依旧双眼紧闭。
文春雷是大离皇朝声名赫赫的大将军,其子文白君也曾想入青云阁,奈何大将军与青云阁主结有旧怨……
于是文春雷自然不肯让自己的儿子拜仇人为师。
便将他送去了与青云阁齐名的皇家书院......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虽说南宫知秋入皇城时日不长,却也早见识过文白君在十里长街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面对姬无双,她冷冷回道:“清风在悟道……你们要惊扰他吗?”
别说文白君,少女连大雪山公子一样没放在眼里。
或者说,一路行来,能让她回眸一顾的人,除了李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连清风也不行。
文白君闻言,自知闯了祸,可即便如此,脸上仍是一副愤懑之色!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当朝大将军,门生遍天下。
即便皇家书院在大离皇朝地位超然,此时湖边这少女却满脸嫌弃,一副不屑的神情,让他极为不爽。
又或者说,在他看来,撇开大将军府不提,单凭他怀里揣着皇家书院的牌子,谁不忌惮三分?
即便如此,得知那闭目道士的情形后,他也不好发作......
毕竟扰人悟道,如杀人父母。
他趴在船舷边“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自己的鲁莽,却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船夫侍女们连头都不敢抬......听雨楼最不愿招惹的,便是青云阁。
姬无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指向大湖对面的听雨楼。
淡淡一笑:“许久不见,我在听雨楼设宴……一会儿请师叔带清风过来一聚,如何?”
文白君怔怔地看着姬无双,差点一头栽进湖里。
卧槽!
雪山公子,竟管青云阁的少女叫师叔?
疯了!
南宫知秋想了想,回头看了清风一眼,挥挥手道:“可以,你先去吧。”
姬无双面带笑意,朝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知趣,招呼船夫启航,画舫缓缓朝大湖对面驶去。
待离得远了些,文白君才站起来,与姬无双问道:“那谁?你怎么管她叫师叔?”
姬无双没有回头,手中折扇轻摇,仿佛在嘲笑后者的无知。
天虚宫、青云阁、天音寺为三教魁首,姬无双可以不必理会玉女宫、青云观的规矩,却不能不顾青云阁的辈分......
毕竟大雪山在三教面前,也得低头。
但他也不愿开口教训这个无知无畏的家伙,更不想因文白君而与南宫知秋闹僵,坏了大事。
想了想,他转过身来。
叹了一口气:“湖水寒冷刺骨,你赶紧回府洗漱,让下人烧一碗姜汤,我们改日再聚,如何?”
文白君本就与南宫知秋不对付,听了姬无双这番话,顿时点了点头。
听雨楼他又不是没来过。
低头看着白衣上的水藻、脚上的污泥,不禁气得不行。他堂堂白衣公子,何时这样狼狈过?
当下点头:“那行,改天我来找你喝酒。”
……
清风一梦,不知身在何处。
他伸出手臂,恍惚间仿佛自身化作大湖,欲要拥抱一方天地,却在睁眼的刹那,一脸愕然。
耳边依稀响起师兄的告诫:你不过是天虚宫同辈弟子中垫底的那一个。
然而他只是站在湖边,往前踏出一步,眨眼间便挣脱了师兄的嘲笑,成了一名金丹境的修士。
他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青云阁里最不可思议的小师叔,正在暗中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呢喃道:“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南宫知秋倒不计较小道士管自己叫“师兄”,虽然她也知道此刻清风定是糊里糊涂。
于是啧啧笑道:“在我眼里,李隐虽然修为弱得可怜,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后来想想,你跟他其实也差不多少……”
清风无语。
少女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回了一趟天虚宫,只是站在湖边……便一步踏入金丹三重!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吧,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我已经金丹三重了?
清风吓了一跳!
梦里分明还在太玄山上,拦下金无相一行人,要与李隐挑战……自那以后,他便再难破境。
却没想到,离开宗门,来到青云阁……这才过去多久?
这是厚积薄发?
还是青云阁的风水好?
想到这里,清风无比感慨:“我恍若做了一场梦!”
南宫知秋很想说,就算你是金丹三重修为,可是跟天音寺的无心比起来,估计还是个渣渣。
可少女又怕打击小道士的信心,只好安慰道:“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信。可是你是清风,谁会怀疑你的能力?”
清风望向湖面,神情依旧恍惚,不自信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庞。
生疼之下,才嘿嘿笑了起来。
南宫知秋继续说道:“话说你也不能骄傲,毕竟在你身后还有一个李隐……眼下他还是筑基境的修为……”
“可谁又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十年寸步不进,一悟便是元婴,再过十年,就是化神境的高手?”
清风微微一笑,将袖子上的青叶弹向茫茫大湖。
喃喃自语道:“不管他,不是还有二十年吗?他走他的路,我修我的道。”
南宫知秋闻言,啧啧赞叹:“果然是道门传人,一朝悟道,便有了出世高人的风范。”
清风摇摇头,不敢窃喜,转而问道:“适才仿佛听见你跟人吵架,青云阁里,有谁敢招惹南宫小师叔?”
南宫知秋伸手指向大湖对面的听雨楼。
漫不经心道:“为了恭喜你直入金丹,大雪山的无双公子,在对面摆了酒宴,等着我们过去。”
清风闻言一愣:“他来皇城,做什么?”
“谁知道呢?”
此时的南宫知秋并不知道姬无双已将文白君打发回府的事。
她对大将军的公子,真没什么好感。
只是,一想到姬无双突然来到皇城,恐怕不只是请自己喝酒那么简单。如此,她也想看看那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少女咯咯笑道:“今日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对面喝酒听曲,放纵一日!”
清风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看在少女眼里,却是小道士眉梢一挑,身上气息再次变得不同......
仿佛瞬间将金丹境的气息尽数收敛,重新跌回筑基,不由愕然,心道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跟李隐一样,喜欢扮猪吃老虎。
清风展颜一笑:“走,吃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