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卫骁这一句问话,卫大将军握着舆图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眉宇间覆上一层沉凝。
帐外呼啸的朔风穿过营帐缝隙,呜呜作响,帐帘轻轻晃动。
卫骁站在原地,目光直直望向自己的父亲。
“爹,那幅画像,我年少时便见过。”
卫骁声音低沉:“这些年一直挂在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您从不让我靠近细看。”
“可这次,我在清溪县,见到了一人,他的眉眼轮廓,竟与画像上的人很是相似。”
“什么?”卫大将军猛地抬眼,手掌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你见到他了?”
“是。”卫骁点头:“他就是苏软的爹,陆老实。”
“骁儿,此事事关重大,你确定你看到的真的是……他?”卫大将军踉跄半步,抬手按住桌沿,指节死死扣住木案。
卫骁语气笃定:“爹,我可以肯定。”
“真好,他还活着。”卫大将军红了眼眶:“这些年,皇上没放弃过寻找。”
“我又何曾放弃过寻找。”
“竟没想到,他就在清溪县。”
说着,卫大将军拉着卫骁,坐到一旁,声音急切:“骁儿,你快跟我说说,他现在过的如何。”
“好。”
卫骁将自己去了清溪县,然后住进了陆宅后,关于陆老爹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问:“爹,他究竟是谁?”
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许久,卫大将军才缓缓平复心绪,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
“年少之时,你祖父让我来军中试炼,当时我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卒。”
“逍遥王领兵戍边,我便是跟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望向帐外茫茫风沙,陷入遥远的回忆。
“那时的逍遥王,少年意气,骁勇无双,治军宽厚,对待麾下将士从不摆王爷架子。”
“全军上下,没有一人不仰慕他的威名。”
“我满心敬佩,心甘情愿追随于他,与他并肩沙场,出生入死。”
“我无数次在战场上受困,都是他出手相救。”
“于我而言,他不仅是王爷,更是我的恩人,是我心中仰望的榜样。”
说到此处,卫大将军双拳紧握,眼底掠过一抹痛楚。
“后来皇宫兵变,逍遥王力挽狂澜扶持新皇登基。”
“可朝堂尚未安定,边境突发大乱,他便亲自领兵出征戍边。”
“本已经打了胜仗,归期可望,可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说到此处,卫大将军紧握拳头:“当时我若在他身边,定不会让他一人遭受这些。”
“是我护他不全,我……”
卫骁静静听着,心中诸多疑团尽数解开。
“爹。”卫骁神色凝重:“当年那些人,是否已经全部落网?”
卫大将军摇头:“当年新皇追查过,但因为登基不久,朝局不稳,没有查到确切的结果。”
“现在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逍遥王还活着的消息。”
“那我们该如何?”卫骁追问。
卫大将军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我要去一趟清溪县,确定逍遥王的身份。”
“而后,再做打算。”
卫骁有些担忧:“爹,你是大将军,若是被发现你擅离职守,只怕……”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卫大将军现在急切的想去清溪县,见见这位年少时就追随过的逍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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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大木村,灶房烟火袅袅,暖融融的热气漫过窗棂,驱散了屋外残留的寒意。
药炉坐在土灶之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药汤,浓郁醇厚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软挽着衣袖,指尖握着长木勺,时不时轻轻搅动炉内汤药。
“这锅固本护心汤,连服三日。”苏软起身,指尖拂过滚烫的药罐,神色褪去所有懵懂软糯,只剩医者极致的冷静肃穆:
“稳住爹的心脉、固本培元,补足气血损耗。”
“三日后,时辰择惊蛰初晨,阳气最盛、阴气最弱之时。”
她抬眼,看向围在灶房的几人,字字沉重:“我要开颅祛淤。”
短短五个字,落地无声,却压得满室窒息。
陆卿娘站在门口,闻声身子微微一晃,眼底瞬间蓄满泪光,指尖死死攥住衣襟。
开颅。
光是听闻这两个字,便足以让人肝胆俱寒。
破开头骨,取脑中淤血。
何其凶险,何其骇人。
陆峥垣心口骤然一紧,大步上前扶住母亲。
宽厚的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冷肃杀:“软软,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软看着三人,心底微暖,却依旧神色肃穆:“开颅手术,风险有三。”
“其一,破骨瞬间,气血极易逆行,心脉崩断,有护心草汤药加持,可压下大半风险。”
“其二,淤血黏连经脉,剥离稍有偏差,或致失语、失明、瘫痪,当场气绝。”
“其三,术后颅腔极易感染,是最后一道生死关。”
她条理清晰,将所有致命风险一一铺明。
在场众人听得心头发冷。
陆老爹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一身素衣,身姿清瘦,眼底却坦荡无畏。
他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轻声开口:“软软,爹不怕。”
苏软望着爹爹坦荡的眉眼,鼻尖微酸,重重点头:“爹,三日后,我亲自破颅、剥离淤血、缝合颅骨、固脉养气。”
“我一定让你活着。”
屋内气氛沉肃到极致。
陆老爹颔首:“我相信软软。”
在专心筹备爹爹的开颅手术之前,她还要先把知府之子梅辞的病情安顿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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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
沈延知这两天伤口有些好转,他有时白天会让身边的护卫影子推着他的轮椅去县衙转一圈。
所以偏院这里,白天只剩下梅辞一人。
苏软进来时,瘦弱的梅辞正站在梅花树下。
可能是瞧着上面的枝干有些枯竭了,他想要折断,但因为身体不允,他踮起脚时,身子有些晃悠。
刚走进来的苏软瞧见他这样子,立刻上前……
梅辞大抵是没想到有人会忽然过来,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一旁倒去。
苏软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将人往她这边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