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李夏拿起这份文件，翻了两页。
“联合会议训练管理部，军方总参谋部，星际军官学院，三方一起在去年出台的一个计划。”
冯越指了指文件上的几行字，语气加重了几分。
“专门针对有战功的基层青年军官，给他们提供深造和发展的通道，你有赤心勋章，有实战经验，完全符合条件。”
“我能帮你，把这个计划的名额争取下来。”
冯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敲，看着对面的李夏说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离开部队，去星际军官学院上学。”
坐着的李夏心跳都忍不住加速几分，经过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他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
星际军官学院，人类顶级学院之一，联合会议直属，军方指定学院，号称将军的摇篮。
从它所在的位置就能体现出来，火星学院是它的分院，而总院在地球亚细亚洲，联合会议总部旁边。
“星际军官学院这次特别计划，不招应届生，只招有实战经验的基层军官。
你拿了赤心勋章，又打过仗，立过功，资历肯定是够了。”
“我帮你把材料都准备好了，学院这边的关系也很好办，只要你点头，下个月就能入学。”
冯越的声音虽平静，但李夏还是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学制三年，在地球总部上课，课程包括但不限于，
高级指挥，战略战术，星际政治，后勤管理……总之，就是一个高级指挥官该学的一切。”
“三年后，你结业出来就是大尉，无论是在火星学院任职，还是去联合会议，或者随便回哪个部队，都随你，可谓是畅通无阻。”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喝口茶，然后看着李夏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且，星际军官学院的全日制背景，在联合会议里分量很重。
几乎所有将军，都有在那里学习或者培训的经历，你有过这段学习经历，就是迈进这个圈子里。”
“未来可能多少年都没有大型军事行动，晋升会很困难，但有这个履历，在到达一定程度前，会让你和我一样，到点就提。”
李夏沉默着，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显然是在深思，然后端起温热的茶喝了一口。
“第二条路呢？”
冯越并没有立刻回答李夏，他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酝酿什么。
“第二条路，不去全日制，而是在职学习。”
“什么意思？”
“你还是星际军官学院的学员，但不用脱离部队。
回你的部队，回你的侦察舰，该干嘛干嘛。
然后利用休假和轮换的时间，或者你找关系批准的时间，去学院上课。”
冯越放下杯子，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叙事一般。
“你可以理解为，边干边学，学制灵活，
三到五年不等，等你修满学分就毕业。毕业后军衔也会提升，和全日制一样。”
李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不就是前世的那些……
“但是。”
没等李夏联想，冯越就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这里头有个说法上的区别，你得听清，我也要跟你讲清楚。”
随着说话，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推到李夏面前。
“第一个毕业后，你的档案里写的是‘星际军官学院就读’，三年全日制，写的清清楚楚。”
“在职的，写的就会变成‘任职于某某部队时，就读星际军官学院’。”
冯越用手指在那行字上划了一下，抬头问他，“你看懂了吗？”
李夏盯着那行字，用自己的理解说道：
“意思是，全日制的是正牌军，在职的是……？”
“不是正牌不正牌的问题。”
冯越直接了当打断他，给他讲起这里面的门道，
“学位一样，军衔一样，待遇也一样。但人家看你履历的时候，全日制的那三个字，就是比在职的硬。”
“为什么？”
“因为全日制意味着你全身心投入了三年，意味着你脱产学习，意味着你的时间和精力，都在学习。
而在职的，看到的会想，你一边在部队干活一边上课，能学进去多少？”
冯越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没离开李夏。
“我不是说在职的不好，在职有在职的好处，你不离开部队，履历一直在续，经验也一直在攒。
等你毕业的时候，你既有学历，又有资历，比那些刚从学校出来的全日制的学生，多了好几年的实战经验。”
“但问题是，各有各的好处，你得自己掂量下，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冯教，您当初为什么选全日制？”
冯越笑了，笑容里有些李夏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不敢选在职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夏。
“我这个人呐，求稳。全日制这条路稳当又安全，回来就有位置。
在职的……一边给人忙活，一边还要学习，我怕自己扛不住，哪条崩了都会有影响。”
然后他转过身，站在窗外照进的阳光里看着李夏。
“但你不一样，你比当时的我敢闯，也比当时的我有主见，
所以我把两条路，我都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选。”
李夏低下头，不是被阳光晃的，手搭在那份“推动基层青年军官职业发展及深造计划”的文件上。
“冯教，我能想想吗？”
“能，这些不急。”
冯越走回来坐下，给他续了茶，茶壶里的茶一直在恒温保持着。
“你这次不是还有几天假吗？就别急着回你那艘侦查舰了，在这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李夏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夏先开口了。
“冯教。”
“嗯？”
“全日制那边，名额好拿吗？”
听到这话的冯越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你管好不好拿干嘛？我说能就能。你那些战功摆在那里，赤心勋章挂在胸口，哪个学校敢不收你？”
“那在职那边呢？”
“在职那边倒是更简单，你本身就是现役军官，走个流程就行。但是…”
冯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盯着李夏。
“你得想清楚，在职的课不是那么好上的。
你在部队干活，累得像狗一样，还得抽时间学习，考试，写论文，三年还是五年能学完？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李夏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些想法。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这可决定到你未来怎么走”
冯越站起来，显然是要结束对话了，
“想好了告诉我。”
李夏也站起来，立正，敬了个军礼，冯越回礼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去吧。”
李夏拿着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当走出办公楼时，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封面上那行“推动基层青年军官职业发展及深造计划”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没有再细看，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往招待所走去。
接下来李夏一天都待在招待所里。
他没有出门，没有见任何人，只是搬了张凳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
唐远和陈宇也发来消息，说秦钰寄回来个东西，给他放到招待所了，然后是等他走的时候送他。
冯越没有催他，只是在晚上发了条消息：“想好了吗？”
李夏回复道：“还在想。”
冯越：“不着急。”
李夏看着窗外的校园，那些教学楼，宿舍楼，训练场连成一排，在跟黑暗中安静的矗立。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站在这里，穿着学员服，肩膀上光秃秃的，看到老师教授的军衔就一脸羡慕。
现在他穿着军官服，肩章上一杠三星，但他要往哪里走？
去全日制，三年后出来，有学历，有背景，一些校官都得叫他声学弟。
但三年不在部队，等毕业的时候，星隼还在吗？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和他爱着的人，还会继续如现在吗？
三年能改变太多东西了。
如果报在职，边干边学，不离开部队，履历会一直在续。
但档案里写的是“任职于某某部队时，就读星际军官学院”，
那几个字，会不会成为某次立功后，晋升提拔前，被看轻他的理由？
李夏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要能指挥星舰，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以后也能有更好的出路。
全日制能给他人脉和背景，在职能让他留在部队。
但他舍不得那些人。黄石、陈志、周洪涛、王况……还有那艘伤痕累累的侦查舰。
但他也想要那个学历，那个圈子，那个“将军的摇篮”的背书。
如此，李夏已经有了答案，于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目光落在夜练的年轻学员的身上，他们的军装笔挺，步伐整齐，喊着口号从远处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