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冯越办公室内，李夏拿着那份“推动基层青年军官职业发展及深造计划”，坐在冯越对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嘀嗒嘀嗒的。
“冯教。”
李夏抬起头，看向今天穿着军装的冯越。
“全日制那边，名额真的能拿到？”
“我说能就能。”
冯越放下茶杯，肩膀上两杠一星熠熠生辉。
“昨天就和你说过，你那些战功虽然不多，但摆在那里，缺的是我推一把，我这个少校也不是白当的，
学院这边的推荐信我会找系主任写，校长审批，我会帮你铺得明明白白。”
“那在职那边呢？”
“在职那边更简单，走个流程就行。”
冯越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像是在警告李夏，
“但是，你得想清楚，在职的含权量和全日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然后冯越微微一叹，语重心长的说：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自以为是天才，去到地球后才知道，诸多星系团的天之骄子，只是去那里的的门槛，
在地球，有家势，有背景，有钱有权的比比皆是，但在地球祖星，这些都走不通，因为他们都需要台阶。”
这句话说完，冯越点了点那张纸，接着说道：
“而这个就是台阶，全日制出来的，将来晋升，调任，选调，这三个字就是硬通货。”
似乎是说的激动了，冯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是‘我是星际军官学院的人’，一个是‘我在部队的时候顺便读了星际军官学院’的学位。
前者是身份，后者是经历，身份和经历，差着十万八千里。”
李夏还在听着冯越的滔滔不绝，手放在茶杯上也没有拿起来喝。
“将军的摇篮。”
冯越忽然说了五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知道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李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冯越。
“意味着从那个门里走出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个标签。
这个标签不是你自己贴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历史给你贴的。
联合会议的将军，十个里面有八个在那里待过。
你进了那个圈子，你就是他们的学弟，他们的自己人，你不进，你就是外人。”
冯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战争结束了，接下来是一段和平时期，和平时期靠什么？
靠资历，靠学历，靠背景，你打了仗，立了功，这些是硬实力，你可以是英雄，但这片宇宙里，人类从不缺英雄。
硬实力只能保你到中校，上校，再往上，就要看软实力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夏，目光灼灼，
“星际军官学院的全日制学历，就是最硬的软实力。”
看着李夏在那沉默，冯越也不嫌累，接着跟李夏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破侦查舰，在想你那帮所谓的兄弟，在想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李夏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意外。
“我是你教导员，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冯越笑了一下，“你这个人，重情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李夏，我跟你说句实话。”
冯越的声音低了一些，靠近李夏，
“你那些兄弟，各有各的路，你替他们操心，你能操多久？三年？五年？十年？”
“你只有把自己的路走宽了，走远了，你才能真正帮到他们。
你窝在一艘侦查舰上，当一辈子舰长，你能帮谁？”
冯越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掂量吧。”
李夏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那行字在灯光下印得清清楚楚，“推动基层青年军官职业发展及深造计划”。
“冯教，全日制那边，什么时候入学？”
冯越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但又快速压下。
“下个月。”
“那我回去交接一下。”
“不急。”
冯越摆摆手，走回自己的工作位上坐下，
“批复下来还得几天，你先回星隼，把那边的事理一理，到时候我会给你通知，你再过来。”
李夏站起来，立正，敬了个军礼。
冯越并没有站起来，只是随意的回礼，他真是有点说累了。
“冯教。”
“嗯？”
“谢谢您。”
冯越摆了摆手，刚要叫他赶紧滚，李夏就转身走出办公室。
………
接下来的时间，李夏把火星学院需要准备的事处理完了。
他去见了唐远和陈宇，三个人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吃了顿饭。
唐远点了一桌子菜，陈宇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
“老夏，你去了星际军官学院，可得罩着我们啊。”
唐远嘴里塞着合成肉，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我罩你个头。”
李夏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你先毕业再说。”
唐远有些急了，也不管合成肉嚼没嚼烂，就囫囵吞下，
“我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去地球找你，你别说不认识我。”
“那得看你分配在哪了，地球可是限入的。”
“肯定在太阳系周边！”
唐远拍着胸脯，煞有其事的说道：
“我都打听好了，我们这届有不少人，会填补第2打击集群的空缺岗位，到时候咱们还能一起喝酒。”
李夏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想着趁这个机会把秦钰给塞到太阳系，可这样又得麻烦冯教了。
同时，在宿舍吃着星际速食面的冯教打了个喷嚏。
旁边陈宇端着酒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夏。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走得太快了。”
“快什么快，我这不是还在火星吗。”
然后李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了。
“又不是见不着了，你们放假了来地球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陈宇点了点头，“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叮的一声，清脆响亮。
吃完饭，唐远非要送李夏回招待所，陈宇也跟在他俩后面。
几步路就走到招待所楼下，唐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老夏。”
“嗯？”
“你那个赤心勋章，能不能借我戴几天？”
“滚。”
唐远哈哈笑了，陈宇也笑了。
三个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唐远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宇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夏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然后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