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股味道混杂在浓烈的廉价薄荷糖气味中,顺着空调的冷风,直逼他的咽喉。
脑海最深处。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轰然引爆。
【警告!致命物理威胁!】
【距离:三公分。】
钢针刺破了空气。
带着微弱的破风声,直扎林千夜的颈动脉。
太近了。
林千夜的大腿肌肉在这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神级跑酷的身体本能疯狂叫嚣着,催促他发力后翻。
但他不能动。
商务座的空间太狭窄了。
真皮座椅的扶手死死卡着他的腰,前方是半固定的小木桌。
一旦他爆发出那种非人类的后空翻动作,这层苦心经营的社畜伪装就会瞬间被撕碎。
猎犬会立刻确认他就是99号逃犯。
在这个密闭的高铁车厢里,惹来全副武装的特战队,等于自寻死路。
林千夜咬死牙关。
硬生生切断了双腿发力的神经反射。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脖颈僵硬地往右侧猛地一偏,幅度小得就像是熟睡中无意识地歪了歪头。
钢针擦着他的左侧脸颊刺了过去。
针尖划破表皮。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角渗了出来,慢慢滑进灰色的夹克领口里。
“啪。”
车厢顶部的LEd灯管重新亮起。
惨白的光线洒下来。
隧道外的黑暗被车窗玻璃隔绝,玻璃上映出车厢内部的倒影。
猎犬的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夹着那根极细的钢针。
针尖上泛着一抹幽幽的惨绿色,此刻沾着一丝鲜红的血迹。
她没有刺中动脉。
猎犬的视线越过钢针,死死钉在林千夜的脸上。
距离不到十公分。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正好睁开了。
没有普通人从睡梦中惊醒的慌乱。
没有惊恐。
也没有大喊大叫。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猎犬愣了半秒。
她是个手里沾过血的职业杀手。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神,她只在真正的亡命徒身上见过。
一个天天加班的普通程序员?
绝不可能。
猎犬咧开嘴。
右边眉骨上的那道白色刀疤挤成了一团丑陋的肉疙瘩。
她把嘴里还没融化的薄荷糖吐了出来。
白色的糖块砸在羊毛地毯上。
“装得挺像。”
猎犬沙哑着嗓子吐出四个字。
手腕猛地一翻。
指尖的淬毒钢针由刺改划,横着切向林千夜的咽喉。
没有任何犹豫。
招招致命。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千夜猛地抬起左臂。
小臂竖起,结结实实地挡在自己的脖颈前方。
“砰。”
骨头撞击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猎犬的手腕砸在林千夜的小臂上。
力道大得惊人。
林千夜觉得左臂一阵发麻,像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了一下。
他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
后背重重地砸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右手抓住前方那个狭窄的折叠木桌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咔嚓!”
连接木桌的金属铰链被硬生生扯断。
半块木板带着几滴残留的水渍,砸向猎犬的面门。
猎犬没有躲。
她左手一挥,直接把飞来的木板拍飞。
木板砸在过道另一侧的空座位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车厢后排的几个乘客。
一个戴着眼罩的胖子摘下眼罩,迷茫地看过来。
“干什么呢?乘务员!”胖子嚷嚷了一句。
猎犬根本没管那些乘客。
她右腿猛地抬起。
沾着泥巴的战术靴狠狠踹在林千夜的座椅底座上。
借着反冲力,她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豹子,直接跃过了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隙。
左手五指成爪,直抠林千夜的眼睛。
林千夜的体能还没完全恢复。
大腿上被开水烫红的那片皮肤,在粗糙的工装裤摩擦下,火辣辣地疼。
他双手按住座椅两侧的扶手。
腰部肌肉猛然收缩。
双腿抬起,一脚踹在猎犬的腹部。
猎犬闷哼了一声。
她抗击打能力极强。
不仅没有被踹飞,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林千夜的脚踝。
双手用力一扭。
试图直接卸掉他的关节。
林千夜腰部发力,身体在狭小的座椅空间里强行翻转了半圈。
摆脱了猎犬的擒拿。
他单手在椅背上一撑。
整个人翻进了中间只有六十公分宽的过道里。
双脚落地。
列车在隧道里高速行驶。
车厢随着铁轨的弧度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千夜脚下不稳,肩膀撞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发出沉闷的震响。
猎犬已经跟了上来。
这种狭窄的长条形空间,是近身格斗的绝对死地。
没有闪避的空间。
只能硬碰硬。
猎犬的攻击全是最狠辣的以色列马伽术。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肘击,膝撞,插眼,锁喉。
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
她挥动右肘,狠狠砸向林千夜的太阳穴。
林千夜抬起右臂格挡。
两人的手臂在过道里剧烈碰撞。
汗水从两人的额头上甩落下来,洒在地毯上。
林千夜的呼吸开始变粗。
他的每一次格挡,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群。
那具疲惫的身体在向他发出抗议的信号。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肺里的氧气快要被榨干了。
猎犬一记低鞭腿,扫向林千夜烫伤的大腿根部。
林千夜咬紧牙关。
右腿后撤了半步。
猎犬的战术靴擦着他的膝盖踢空,踢在旁边的座椅塑料挡板上。
挡板直接被踢得粉碎。
塑料片崩得到处都是。
后排的那个胖子终于看清了这边的状况。
他吓得脸色惨白。
“杀人了!杀人了!”
胖子杀猪般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车厢后面跑。
几个原本在睡觉的乘客也乱作一团。
有人拿出手机想报警,手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
猎犬一记直拳直奔林千夜的面门。
林千夜侧头躲过。
拳风刮过他的金丝眼镜。
“啪”的一声。
眼镜的右侧镜框被拳头擦中,金属框架扭曲断裂。
眼镜飞了出去,砸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林千夜反手一记擒拿,扣住猎犬的右手手腕。
手指发力。
想要按压她的桡骨神经。
猎犬的反应极快,她根本不往回抽手。
反而顺着林千夜拉扯的方向,身体猛地往前一撞。
左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林千夜的胸口。
“咳。”
林千夜被撞得倒退了两步。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后背撞在过道侧面的饮水机柜子上。
柜门被撞瘪了一块。
几只一次性纸杯掉在地上,滚来滚去。
“动作挺快。”
猎犬擦了一把嘴角的汗。
她盯着林千夜。
眼神里的兴奋越来越浓。
那是猎手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狂热。
“可惜,你没劲了。”
林千夜靠着水柜。
他没有说话。
胸口剧烈起伏着。
灰色夹克的里面那件衬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贴在背上。
大腿的烫伤处在疯狂叫嚣。
这里太窄了。
他擅长的是利用环境和空间进行跑酷拉扯。
而在这种两人宽的过道里,和体能充沛的顶尖杀手硬刚。
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
隧道里的气压压迫着耳膜,让人有些发闷。
猎犬再次扑了上来。
她的攻势更加凌厉。
林千夜只能边挡边退。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和拳脚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退了五米。
十米。
林千夜被逼到了车厢最前端。
身后,是两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
门外是车厢连接处的通过台。
林千夜的后背刚碰到玻璃门。
感应器闪烁了一下绿灯。
“嗤”的一声。
两扇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林千夜退进了通过台。
这里是吸烟区和洗手间的位置。
空间比过道稍微宽敞了一点。
但依然是一个封闭的铁盒子。
猎犬紧跟着跨出玻璃门。
她转过身,一脚踹在玻璃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
面板的塑料壳碎裂。
里面的电线爆出几点火花。
两扇玻璃门卡死在一半的位置,发出难听的电机卡壳声。
通过台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吸顶灯。
车厢外的隧道墙壁在玻璃门外飞速倒退,化作黑色的残影。
噪音很大。
铁轨接缝处的“哐当”声震耳欲聋。
林千夜后退。
背脊贴上了冰冷的车厢外门。
车门紧锁着,外面是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地狱。
左边是锁死的洗手间门。
右边是洗手台。
死胡同。
彻底的死角。
林千夜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粗暴地抹掉脸颊上那道血迹。
鲜血在苍白的手套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他盯着面前的猎犬。
猎犬停下脚步。
她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她看着被逼到角落的林千夜。
脸上的刀疤因为笑容而拉扯着。
猎犬的右手缓缓伸向工装夹克的后腰。
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抽回手。
一把纯黑色的蝴蝶刀。
刀柄在她的指尖灵活地翻转。
“咔啦,咔啦。”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嘈杂的铁轨声中依然清晰。
银色的刀刃被甩了出来。
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寒光。
猎犬握住刀柄。
刀刃斜指着地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
堵死了洗手台和玻璃门之间唯一的空隙。
“抓到你了。”
猎犬死死盯着林千夜。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小老鼠。”
林千夜贴着车门。
背后的金属传来阵阵凉意。
他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
呼吸慢慢放缓。
肌肉在酸痛中做着最后的蓄力。
就在猎犬举起蝴蝶刀,准备前扑的这一瞬间。
“叮。”
林千夜脑海最深处。
那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