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说完，挥挥手转身离去，连蹦带跳下了台阶，又习惯性去那枝杏花前看了眼，见花苞洁白如雪，于是回头冲书房笑着喊道：“太子殿下，我今天做一回铁口直断的半仙，送你一个预言，就是……明天这枝杏花便会开了。哈哈哈……”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在春风中肆意荡漾。
晴碧呆呆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外，好一会儿，她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轻声道：“我终于明白，殿下为什么对沈妃娘娘念念不忘了，她……就在刚刚那一瞬，我真以为花枝下的那个人……是王妃回来了。”
顾云霄也凝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何尝不是呢？可这是不对的，沈妃就是沈妃，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是，奴婢明白。”晴碧擦擦眼泪，回头含笑道：“奴婢不敢将沈妃娘娘当做王妃的替身，但府里有这么一位女主人，奴婢很开心。”
“哦？”顾云霄斜晲着她：“不是当日偷偷在阿年灵位前哭着骂我是负心汉的时候了？”
“啊？”晴碧吓得瞪大眼睛：“殿下您连这个都知道了？我……我那也只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
顾云霄嘴角抽搐两下，没好气道：“我猜的。你呀你，看来是这东宫将你保护的太好了，都没用套话，自己就招了。”
晴碧目瞪口呆，片刻后垂下头小声咕哝道：“您这还不叫套话啊？难怪刑部吴大人总巴结殿下，说您去刑部走一趟，都不用上刑，就把那些犯人的话给套出来了。”
顾云霄：……
且说沈素年，此时她心中快意，暗道：济世堂的事能得到完美解决，还给二姐夫陈轩找了个进身之阶，关键济世堂的事朝臣们根本看不上，也不怕被攻讦任人唯亲，不如明天就把二姐两口子请过来，一是让她过来散散心，二是亲口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让陈轩先去济世堂考察一下，做到心里有数，以后才能更好办差。
这样想着，一路上心情都是舒畅飞扬，忍不住哼起了黄梅小调，但很快想起上一世里自己也喜欢哼女驸马，于是又连忙捂住嘴巴，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番，好在这会儿快到饭点，周围无人往来干活，她这才放下心。
这时忽听一阵若隐若现的哭声从远处传来，沈素年不禁一愣：顾云霄和自己都不是苛刻之人，从齐王府到东宫，府里气氛还算祥和，背后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是主子们的事，下人间倒很少有仗势横行之辈，有也都被赶走惩处了，难道自己离开三年，府中风气竟已败坏至此？不像啊。
心中疑惑，她便循着哭声的方向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杏树背面看到个少女，正抱膝坐在树根下埋着头悄悄痛哭。
“是蕊香吗？”
沈素年有些迟疑，蕊香是跟了庄彩云几年的丫头，当初还是她看这丫头心灵手巧，才拨过去服侍庄彩云，想着对方虽是个侍妾，但性情温柔和顺，身边丫头又被清寒要走，应该配个好丫头给她，也算是份补偿。
蕊香大吃一惊，抬头看见是沈素年，忙起身行礼，一边慌乱哽咽道：“奴婢……奴婢参见沈妃娘娘，奴婢……奴婢行为不端，扰了娘娘，请……请娘娘……责罚……”
说到最后两个字，身上不由起了一阵颤抖，显然是恐惧之情深入骨髓。
这便令沈素年疑惑了，原以为这丫头是有什么伤心事，这会儿看倒不像。她对自己的善良很有自信，不可能会让一个丫头怕成这样。
“你不要怕，这算什么扰了我？是我自己找来的。来，你过来，和我好好说说，是遇上什么为难烦心的事了吗？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怎么不和你主子说去……”
刚说到这里，沈素年就敏锐发现蕊香的身子又开始发抖，甚至抖得厉害，她心下诧异，面上却只当没看出来，柔声道：“好丫头，你不用怕，我在这里呢，要是有事不好和你主子说，你就同我讲，我可是东宫如今做主的人，想来大多数难题还是能帮你解决的。”
“没……没有。奴婢……奴婢只是思念娘亲，所以……所以忍不住伤心。”
沈素年并不信这话，蕊香的脸色青白，眼中满满都是恐惧，没有半点哀切之情，这怎么可能是思念娘亲才哭的。
但也不可能是被自己吓得吧？还是那句话，沈妃娘娘对自己的和蔼可亲心里很有数。可如果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她是庄彩云的丫头，刚才提到她主子的时候，她抖得厉害，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一念及此，沈素年也不套话了，直接单刀直入问道：“你在这里哭，的确是因为伤心，但不是思念娘亲，所以是因为谁？是你主子吗？”
“不……不是，和……和主子没关系，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娘娘别问了，我……我得赶紧回去伺候了，快要晚饭了……”
蕊香慌乱地否认着，许是沈素年的平易近人给她壮了胆色，这丫头居然一低头一猫腰，就想从沈妃娘娘身旁蹿过去。
沈素年的拳脚功夫也只练了个马马虎虎，但对付高门大户里的女孩，那还是足足够用，当下出手如电，一把抓住蕊香胳膊，沉声道：“跑什么？难道是做了……”
“啊！”
不等说完就听蕊香惨叫一声，倒吓了素年一跳，连忙放手，见蕊香护着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一个劲儿掉，她诧异道：“不……不是我弄得吧？我也没学会分筋错骨手啊，至于疼成这样？”
蕊香泪如雨下，连连摇头。沈素年拦在她面前，沉着脸道：“把胳膊给我……”
“娘娘……”
“给我。”
沈妃娘娘一旦发威，那就绝不是狸花猫无害时的可亲可敬模样，倒是很有点百兽之王母老虎的气势。
蕊香一下就被吓住，也不敢跑了，战战兢兢伸出胳膊，一边小声求饶：“娘娘……求您……您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