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什么虎狼之词?我干什么了就轻点?
沈素年觉着自己当真冤枉,不过这时心里也大致有数了,因轻轻抓着蕊香的手,一边将那宽松袖子轻轻向上一撸。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也被眼前这条几乎没有一块正常完整皮肉的小臂吓了一跳。
本该葱白如玉的年轻肌肤上,此时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手腕肿起老高一块,显然是刚被下的毒手,另外一些旧伤,则已长成色素沉着的模样,让人但凡想一想这丫头的遭遇,都不由触目惊心。
“这是谁打的?”
沈素年声音严厉,不等蕊香回答,她便醒悟过来,咬牙道:“我也是蠢了,这么大的手笔,还能是谁?自然是庄彩云。亏我以为她性情温柔,她……她怎会对你下此毒手?难道你们院子里的丫头,都有这个遭遇?”
蕊香摇摇头,含泪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姑娘格外讨厌我,或许是因为我不会讨人欢心,动辄犯错,所以……所以姑娘才要罚我。”
“你还能动辄犯错?你明明是最伶俐的一个……”
不等说完,看到蕊香惊讶眼神,这才想起自己是新进府还不到三个月的侧妃,不该连各院里的丫头都了如指掌,于是咳了一声,淡淡转移话题:“那今天这个伤,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
蕊香果然没有多想,垂头小声道:“我……我早上给姑娘梳头,掉了一根头发,姑娘生气,就……就打了我一顿,让我这两天不许出现在她面前,我……我不敢在院子里碍姑娘的眼,就……就只好到这里来。”
“就……因为……掉了一根头发?”
沈素年相信自己的瞳孔此时已是八级地震的模样:一根头发就把丫头毒打一顿?传说慈禧老佛爷干过这种不是人的事,你庄彩云不过是太子的一个侍妾,你哪来的这份娇气尊贵?淑妃娘娘那么骄矜的人,还没摆过这么大的谱。
一句粗口在喉咙里滚了好几滚,才被用力咽下,沈素年旋即又想起这丫头后面的话:“你刚才说不敢在院子里,所以只能到这儿来,这会子天都要黑了,春寒料峭的,你晚上不回去?“
“晚上要回去,趁着角门没关,悄悄进院回自己屋子,我们主子晚饭后几乎就不出门了,所以大抵不会遇上。”
蕊香小声解释。沈素年愤怒之余,心中却忽地一动,沉吟问道:“你主子为什么晚饭后就不出门了?难道都不赏月吗?”
蕊香轻声道:“没见姑娘去院子里赏过月,便是赏月,也只在窗前。姑娘身体弱,冬天不必说了,春秋气候多变,她怕着凉,夏日又有蚊虫,因此还不如在屋里歇着。”
“哦。”
沈素年点点头,想了想道:“罢了,你今晚不用回去,到我院子里来,明天我要会会你那主子。呵呵!进府这么长时间,我还真不知东宫里有这么一位尊贵的娇客,从前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说完冷笑两声,蕊香看着沈妃娘娘眉眼都是凌厉之色,这有眼不识泰山听上去也像反讽,方才放下心来,暗道:天爷菩萨,难道我从今日起,竟能得脱苦海么?果然如此,定要倾尽所有,在佛前还愿。
一边想着,便怯怯开口道:“我们姑娘平时待人……待人还好,只是我不入她的眼。娘娘也不须因为我质问姑娘,但求娘娘慈悲心肠,将我调离银沙轩,奴婢情愿在别处做个洒扫杂役,求娘娘成全。”
说完便猛地跪下去,沈素年伸手将她拉起,沉声道:“这些都不须你操心,你先休息一段日子,好好养伤,伤养好了我再安排,果然是你主子苛待你,我自然不会再将你送回去任她磋磨。”
蕊香的眼泪再度涌出,沙哑着嗓子哽咽道:“是,奴婢……奴婢多谢娘娘。”
回到栖霞阁,安顿好蕊香,沈素年用过晚饭,出去吹了会儿夜风,让自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这才重新回到寝殿。
“娘娘,可是蕊香出了什么问题?”
碧萝正在铺床,红莲端了一碗银耳燕窝红枣莲子羹走过来:“娘娘吃一点补补身子,您这些天着实劳累。”
“嗯。”
沈素年接过莲子羹吃了一口,清甜软糯的口感让她心底重新升腾起愉悦情绪,因又吃了两勺,这才满足地舒出口气,然后问道:“这蕊香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又是怎么去了彩云姑娘的院子?你知道吗?”
“姑娘若提别人,我还真未必知道。但蕊香可是王妃……”
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沈素年又好气又好笑,淡淡道:“用不着如此,想提王妃随时都可以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难道就这点度量,连这种小事也要计较?”
“是。”红莲一笑:“这都是殿下体贴娘娘,生怕您误会自己成了替身,心里觉得不舒服。”
“我也没那么敏感,是不是把我当成替身,难道我看不出来?”沈素年挑挑眉:“你继续说,听起来你还挺了解蕊香?”
“是。当年她们那一批丫头进王府,王妃看着她们在院子里做了一天的事,就说蕊香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儿,难得人品看着也忠厚,可以给彩云姑娘,主仆两个都是温和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更和谐,所以就把蕊香送过去了。不知是不是这丫头有什么不妥?”
“她没什么不妥,倒是那位温和的彩云姑娘,恐怕有些不妥。”
沈素年将剩下的半碗莲子羹吃完,将事情告诉了红莲碧萝,只听得两人目瞪口呆。好半晌,红莲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彩云姑娘怎会是这样的人?她平日里……不是,娘娘可以叫宫里任何一个人来问,真就没有说她不好的,这……怎么会这样?”
“只等明天叫她过来问一问就知道了。说实话,要不是蕊香身上的伤,我也断断不敢相信,我自认这双眼睛还算明亮,可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便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藏着一条毒蛇,我还当她是条保家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