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的警报器瞬间拉响,肾上腺素狂飙。
这哪是在做饭,这踏马是要火烧连营!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推开呆立在原地的柳晴雪。
顺手抄起旁边流理台上的大铁锅盖,毫不犹豫地拍在那口着火的铁锅上。
火苗被物理隔绝,瞬间熄灭。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半瓶老抽被烧干后的浓烈苦涩。
我赶紧拧死煤气灶的开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但这锅里的东西算是彻底面目全非了。
我拿着锅铲,像是在考古挖掘现场清理文物。
小心翼翼地把锅里那两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分别盛进两个白瓷盘里。
端着这两个随时能散发出生化毒气的盘子,我脚步沉重地走回餐厅。
五分钟后。
餐厅的水晶吊灯打下暖光,照在桌面这两盘“佳肴”上。
一盘是黑如煤炭的红烧排骨。
排骨外层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焦壳,散发着骇人的酱油味。
另一盘是西红柿炒蛋。
由于白糖放得太多,汤汁直接熬成了黏糊糊的暗红色糖浆。
几块带着焦边的鸡蛋碎块漂浮在里面,看着像极了凶案现场。
柳晴雪拉开实木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对面。
她解下了那条粉色围裙,白皙的脸颊上还蹭着一点灰黑色的烟灰。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淡和算计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期盼。
“尝尝。”
她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处,身子微微前倾。
“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做菜,专程为你做的。”
这话说得温柔如水。
但我分明从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潜台词。
你今天要是敢吐出来一口,这张大理石餐桌就是你的祭台。
我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大得吓人。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衬衫领口上。
“好,我尝尝。”
我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像端着排雷剪线钳一样。
哆哆嗦嗦地夹起一块黑炭排骨,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一股浓烈的苦味夹杂着生肉的腥气,直接顺着味蕾冲上脑门。
这排骨外面的焦壳硬得像防弹背心。
里面的肉居然还带着生猛的血丝!
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外卖,在这块排骨面前都得磕头叫声祖宗。
我五官全皱在了一起,腮帮子紧绷。
硬生生连嚼都不敢多嚼两下。
靠着吞咽的本能,连带骨头上的硬壳一起吞了下去。
粗糙的肉渣划得喉咙生疼。
“味道怎么样?”
柳晴雪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脸上,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指甲跟木板碰撞出哒哒的轻响。
“好吃!”
我猛地睁大眼睛,强行扯出一个感动的笑脸。
顺手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扒了一大口白米饭压惊。
“这焦香,这火候,绝了!老抽的味道完全渗透进去了,每一口都是酱香!”
我这瞎话编得连自己都想扇自己耳光。
但柳晴雪听完,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她嘴角往上扬起一个明媚的弧度,拿起桌上的公筷。
“好吃就多吃点,把这些全吃完。”
她直接夹了一大块黏糊糊的西红柿炒蛋,毫不客气地堆在我的白米饭上。
暗红色的糖浆顺着米粒往下渗。
我看着那碗被污染的米饭,心一横,眼一闭。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甜!咸!酸!苦!
四种味道在我的口腔里开起了批斗会。
这西红柿炒蛋吃出了一种糖醋里脊掉进盐罐子的错觉。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死死咬着牙,把这种生理性的抗拒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吐。
只要吐一口,她绝对会想出更折磨人的办法来“照顾”我。
我含着感动的眼泪,就着这几盘黑暗料理,吃了整整两大碗米饭。
直到胃里撑得像塞了一块铅球,我才放下筷子。
打了个充满老抽苦味的饱嗝。
“我吃饱了,一滴不剩。”
我把空碗亮给她看,额头上的虚汗都快把前额的头发打湿了。
柳晴雪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眼里的冷意彻底化成了春水。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我身边。
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
微凉的指尖贴着我的下巴,轻柔地擦去我嘴角的饭粒。
“陆辰哥哥,你真好。”
她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发带着玫瑰香气扫过我的脖颈。
手环过我的腰,把我抱了个满怀。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
她贴在我的耳廓上,吐气如兰。
“以后我每天下班都亲手做给你吃,好不好?”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胃里的酸水猛地往上涌。
大可不必!
再吃几天,我这本都市恋爱小说就得全书完结。
我只能连连干笑,僵硬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夜深人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指针悄然划过了半夜两点。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影。
我躺在床的左侧,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胃里像是有一把带倒刺的刀在疯狂搅动。
肠子抽搐着拧成了一团麻花,一阵接一阵的绞痛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冷汗成股地往下淌,把我身下的床单浸透了一大片。
“嘶——”
我咬着嘴唇,疼得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只虾米。
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旁边的丝绸被子。
睡在右侧的柳晴雪瞬间惊醒。
她一向浅眠,几乎是我翻身的同一秒,她就坐了起来。
“陆辰?你怎么了?”
她啪的一声按亮床头灯。
刺眼的暖光照亮了我惨白如纸的脸。
我满头冷汗,嘴唇发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肚子疼……”
我死死揪着被角,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柳晴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桃花眼里的慵懒睡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白皙的脚丫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把扯过衣架上的外套,胡乱裹在我的身上。
她纤瘦的胳膊穿过我的腋下,用力把我从床上架了起来。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她的声音在发抖,连平时那副高不可攀的冷静都碎了一地。
冰凉的手臂死死撑着我的重量。
她就这么光着脚扶着我,撞开卧室的门。
拖着我直奔市中心的急诊大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