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急诊室,惨白的白炽灯光晃得我直想吐。
我躺在移动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滞留针。
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滴砸进静脉血管里。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拿着化验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急性肠胃炎,伴随轻度食物中毒症状。”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我的眼神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小伙子,大半夜吃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胃黏膜受损严重啊。”
我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
余光瞥见站在床尾的柳晴雪,她那张冷艳的脸这会儿白得像张纸。
她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白皙的脚丫踩在医院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脚趾因为自责和害怕,死死蜷缩在一起。
“没……没吃啥。”
我强撑着一口气,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下班路上饿了,在路边摊连吃了三大碗麻辣烫,估计是那丸子变质了。”
这瞎话编得漏洞百出,但我不敢让她接话。
她那锅黑炭排骨和糖浆西红柿,要是如实交代给医生。
我怕医生当场拨打幺幺零,告她蓄意谋杀亲夫。
医生叹了口气,刷刷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先挂两瓶消炎水,今晚留院观察。家属去交费办个住院手续。”
医生前脚刚走,柳晴雪后脚就扑到了病床边。
她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指节泛白。
那双桃花眼里聚满了水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全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对不起……是我害的……”
她嗓音哑得厉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挨罚的小孩。
我看着她光着的脚丫,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哭什么,我都说了是路边摊吃坏的。”
我伸出没扎针的左手,想去拉她的手。
“你先去急诊超市买双拖鞋穿上,地上凉,你再冻病了咱们就得凑一对病友了。”
柳晴雪躲开了我的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底的慌乱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执拗。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院长,是我。”
她红唇微启,声音恢复了投行女总裁的清冷。
“给我腾一间顶楼的VIp单人病房,要环境最好、设施最全的那间。”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十分钟内清空。账单走我的私账。”
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对方留,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病床上,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钞能力的降维打击吗?
刚才我还在发愁这闹哄哄的急诊大厅该怎么熬过半宿,她一个电话直接把顶配资源拉满了。
不到十分钟,急诊科的主任亲自推着移动病床赶了过来。
几个护士跟在后面,毕恭毕敬地把我转移到了医院顶楼的特需VIp病房。
这哪是病房,这就是个豪华总统套房。
真皮沙发,全自动按摩病床,独立的高级卫浴。
连空气里都喷了除菌的淡淡植物香氛。
我躺在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肚子里的绞痛感都被这奢华的环境压下去了一半。
柳晴雪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
她反锁上病房的门,“咔哒”一声,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护士刚推着换药车走进来,准备帮我调吊瓶的滴速。
“出去。”
柳晴雪站在床头,冷冷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小护士。
“这间病房不需要别人插手,所有的护理工作我亲自动手。你只负责在外面看监护仪数据。”
小护士被她的气场震得愣在原地,求助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主任。
主任抹着汗,连连点头,拉着小护士赶紧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柳晴雪拉过一张椅子,紧紧挨着床沿坐下。
她没有去碰手机,也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就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
“渴……”
我挂着消炎药,嘴里泛起一阵发苦的干涩,忍不住小声哼唧了一句。
柳晴雪立刻站起身,端起旁边保温壶里的温水。
我以为她会拿个吸管让我喝。
但她没有。
她拿出一包无菌棉签,抽出一根。
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一摔就碎的瓷器,探进玻璃杯里沾满温水。
然后,她俯下身,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我的病床上方。
玫瑰的香气盖过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手腕悬着。
吸饱了水的棉签,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在我的双唇上。
湿润的触感顺着唇缝渗进来,缓解了那一丝干渴。
“嘴唇都干起皮了。”
她声音软糯,指腹顺着我的下颌线轻轻划过。
“医生说你今晚绝对禁食禁水,只能这样润一润。”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低垂着眼睫,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嘴唇。
随着棉签的滚动,她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流,全洒在我的鼻尖上。
我浑身的肌肉又开始不争气地发僵。
她这哪是在喂水,这简直是在拿着羽毛挠我的心脏!
每一根神经都被她这小心翼翼又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动作,挑拨得七上八下。
“我自己拿着棉签涂就行,你坐着歇会儿。”
我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暧昧气氛,伸手去够她手里的棉签。
“别动。”
她反手按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
那双桃花眼抬起来,直勾勾地锁定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你的胃是因为我才坏的。”
她换了一根新棉签,继续在我唇上涂抹。
“你躺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由我来负责。”
“别人多看你一眼,多碰你一下,我都会发疯。”
她这话说得轻柔,可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病态的偏执。
她不要别人插手。
她要把我生病时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完完全全地据为己有。
我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点因为被管束而生出的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多大点事儿。”
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我这胃本来就脆,平时吃外卖也经常疼,真跟你那两盘菜没关系。”
我这算是把台阶给她铺平了。
柳晴雪捏着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细微的血丝,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骗人,就是我做饭难吃。”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双手死死握住我没扎针的那只手。
“陆辰哥哥,以后我一定好好学做饭,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罪了。”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走。
药液里可能加了点镇静成分,加上折腾了大半夜,困意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我眼皮越来越沉,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好……等你学好了……我天天吃。”
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病房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地灯。
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视线慢慢聚焦。
吊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了,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看清坐在床边的人那一刻。
我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