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轻响。
两截断开的黑木铅笔从柳晴雪白皙的指缝间滑落。
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笑容弧度连一毫米都没有改变。
挑不出半点瑕疵,像个橱窗里陈列的精致假人。
我后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
这哪里是折断了一根铅笔?
这分明是提前预演了我颈椎骨折断时的清脆声响!
苏岚坐在会议桌对面,正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根本没注意到玻璃墙外这惊悚的细节。
“陆辰,位置我定好了。”
苏岚抬起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红唇开合,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外滩三号的法餐厅。晚上七点,就咱们俩,不见不散。”
就咱们俩。
这四个字落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音绕梁。
我喉结滚了滚,感觉空气里的含氧量正在断崖式下跌。
大姐,你真是在雷场里跳钢管舞啊!
你没看见承重柱旁边那位活祖宗,看你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具尸体了吗?
我硬着头皮,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已经逼了过来。
“嗒、嗒、嗒。”
隔音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玫瑰香气带着一股西伯利亚寒流的冷意,瞬间冲散了苏岚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柳晴雪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苏总真是好雅兴。”
柳晴雪红唇微动,声音轻柔婉转。
她走到我身旁,肩膀不着痕迹地蹭过我的胳膊。
大半个身子巧妙地横插在我跟苏岚中间,形成了一道绝佳的物理屏障。
苏岚愣了一下,收起手机。
“柳总怎么还没下班?我还以为你日理万机,没空管我们这些具体项目呢。”
这女人也是个硬茬,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柳晴雪伸出手,帮我理了理西装外套的翻领。
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我刚才被苏岚盯着看过的锁骨位置。
“致远投行今年的核心改造案,我作为总裁,理应亲自跟进。”
她转过头,看着苏岚,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
“苏总大驾光临,今晚这顿饭,算我给苏总接风洗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几句交锋,直接把“单独约会”升级成了“官方商务宴请”。
苏岚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几分不甘。
但资本面前,谁也不能轻易撕破脸。
“既然柳总有这个闲情逸致,那就一起吧。”
苏岚拎起名贵的手提包,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柳晴雪。
我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走吧,陆首席。”
柳晴雪转过身,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她伸手替我抚平胸前并不存在的褶皱。
“晚上还要赴佳人的约,去晚了多失礼。”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我却听得浑身发毛。
自己作的死,含着泪也得往下演。
我挺直腰板,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职场精英模样。
“柳总说得对,客户至上。”
去外滩的路上,我坐在保时捷的副驾驶。
柳晴雪亲自开车。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低沉胎噪。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用力到泛白。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其实贴在椅背上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踩油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推背感一次次把我砸在真皮座椅上。
这哪里是去吃饭,这是开往刑场的灵车。
晚上七点,外滩三号法餐厅。
全景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璀璨的夜景。
桌上点着昏黄的烛光,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舒缓的曲子。
我们坐的是一个半圆形的卡座。
苏岚坐在对面,酒红色的深V裙领口大敞,风光无限。
柳晴雪坐在我左手边。
距离近到我能感受到她丝质裙摆传来的凉意。
“陆辰,这家店的惠灵顿牛排不错。”
苏岚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柳晴雪,一门心思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里波光流转。
“你平时除了画图,还喜欢什么?周末打高尔夫吗?”
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手腕发僵。
“偶尔去健身房跑跑步,打球倒是不怎么去。”
我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努力扮演一个散发魅力的成熟男人。
“苏总要是对健身感兴趣,下次可以探讨一下运动心得。”
这话刚出口。
“吱呀——”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安静的餐桌上响起。
我转过头。
柳晴雪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牛排刀。
刀刃重重地划过高档的白瓷餐盘底座,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划痕。
她切下一块带血的五分熟牛肉。
动作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双桃花眼看着苏岚,眼神幽暗深邃。
“苏总可能不知道。”
柳晴雪咽下牛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
“我们家陆辰工作太忙,周末大半时间都在家陪我……探讨项目。”
她特意把“我们家”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苏岚脸色僵了僵,随即冷笑一声。
“是吗?我还以为陆设计师这种才华横溢的男人,私生活会丰富多彩呢。”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猩红酒液。
“天天被老板压榨加班,陆辰,你不觉得闷吗?”
这女人真是嫌命长。
居然敢当着活阎王的面前挑拨离间!
我后背的衣服全贴在了皮肤上。
“工作使我快乐,柳总平时对我也挺关照的。”
我赶紧端起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空气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顿饭吃得活像在排雷。
每一道菜端上来,我都觉得里面藏着定点爆破装置。
苏岚却像是铁了心要在这场无形的博弈里争个高下。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猩红的酒液倒进高脚杯里。
“陆辰。”
苏岚站起身,手里端着那杯红酒。
她没有隔着桌子敬酒。
反而绕过半个圆桌,直接走到了我右边空着的位置。
她大半个身子俯下来。
酒红色的长裙布料摩擦着我的西装袖管。
刺鼻的商业香水味扑面而来,完全盖住了左边那股冷冽的玫瑰香。
苏岚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距离我不到二十公分。
“这杯酒,敬你今天那份完美的减法方案。”
苏岚眼波流转,红唇贴近我的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赤裸裸的挑逗。
“更敬你这个人。”
她手里的高脚杯往前一递,杯壁几乎要磕在我的下巴上。
胸前的大片雪白毫无遮掩地压向我的视线。
我呼吸瞬间停滞。
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
这哪是敬酒,这分明是在我的雷区里丢下了一颗原子弹!
我僵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捏着大腿裤管。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左边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柳晴雪没有说话。
没有摔杯子,也没有掀桌子。
但我能清晰地听见,她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质牛排刀。
“当啷”一声,被随手丢进了白瓷盘里。
就在苏岚借着敬酒的姿势,身体几乎要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杯红酒眼看就要贴上我的嘴唇时。
大理石餐桌底下。
黑暗的阴影里。
我突然感觉到大腿内侧的软肉上,传来一阵尖锐的触感。
一只细长、坚硬的高跟鞋鞋尖。
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道,猛地抵住了那里。
那是人体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地带。
鞋尖没有停顿。
反而带着几分惩罚的狠意,顺着西裤布料。
狠狠地,往上一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