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
带着热度的白色水蒸气,顺着浴室门缝飘了出来。
这道软糯的尾音在宽敞的大平层走廊里打着旋,像一把带小钩子的羽毛,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正站在次卧的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准备挂上去的白衬衫。
听到这声音,我手腕一抖。
实木衣架脱手而出,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怎么了?”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点。
但发干的喉咙不听使唤,喊出来的调子带着明显的紧绷。
浴室里传来赤脚踩在防滑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嗒、嗒。”
脚步声停在磨砂玻璃门后。
“我洗完澡才发现。”
柳晴雪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
“这里是新搬进来的,洗手间里没有放干净的浴巾,也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
“你帮我去行李箱里拿一套睡裙过来,好不好?”
拿衣服?
我僵在衣柜前,脑子里的齿轮卡死了。
给一个刚洗完澡、浑身湿透的女人拿贴身衣物?
这要是放在外面,少说也是三年起步的流氓行径。
可在我们这栋门禁森严的爱巢里,这成了我推不掉的“家务活”。
“你……你等会儿,我去客厅找找。”
我咽了口唾沫,同手同脚地走出次卧。
大平层的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吹出丝丝凉风。
但我全身上下却像是在火炉里烤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这哪是同居试婚,这分明是给我设了一个九死一生的桃花阵!
走到宽敞的客厅。
那只银色的铝合金行李箱就安静地躺在沙发旁边的羊毛地毯上。
拉链拉开了一半,像是一只张着嘴等我跳进去的猛兽。
我蹲下身,双手在休闲裤上用力蹭了两把,擦掉掌心的虚汗。
捏住金属拉链头,手腕一用力。
“呲啦——”
行李箱被彻底敞开。
里面的灯光照进箱子内部,我的视线刚落下去。
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定格在原地。
这女人的衣柜,绝对是个能要人命的炸药包!
我以为会看到什么规规矩矩的纯棉睡衣,或者保守的酒店浴袍。
结果映入眼帘的,全是大片大片的真丝、镂空和蕾丝布料。
红的、黑的、香槟色的。
角落里甚至还散落着几件布料少得可怜的小件衣物。
那尺寸,那透明度。
我一张老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红炭,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这哪里是睡觉穿的衣服!
这分明是用来杀人的武器!
谁能想到,白天在公司里穿着冷灰职业装、气场能冻死人的冰山女总裁。
私底下行李箱里装的,全是这些让人看一眼就折寿的危险物品。
我双手悬在半空,愣是不敢落下去。
感觉随便碰一下哪件,都会脏了人家的清白。
这要是拿错了,等会送过去,她会不会借题发挥,直接把我按在浴室门上审问?
“陆辰,你找到了吗?”
浴室方向传来她的催促声,声音里带着点刚洗完热水澡的慵懒。
“我有点冷。”
冷?
我听着这句催促,后背的白毛汗冒得更欢了。
一咬牙,我闭着半只眼睛,手指像夹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从箱子中间随便捏起一团暗红色的布料。
拿在手里滑溜溜的,像是抓不住的水。
我抖开一看。
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一条暗红色的真丝睡裙。
两条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吊带,连着一个大面积镂空的深V领口。
后背的设计更是省布料,直接是一大片空白,只靠两根细绳在腰间打结。
这布料薄得透光,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换一件的念头。
但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比这件还要夸张十倍。
算了,就这件吧,好歹能盖住点面积。
我把那件真丝睡裙胡乱团成一个球,死死攥在手心里。
站起身,腿肚子有点发软。
从客厅到主卧浴室的这段走廊,平时只要走十几步。
今天我却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觉。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我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扑通。扑通。
走到浴室门前。
磨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里头的暖光灯打在玻璃上,透出一层朦胧的暖黄色光晕。
一个纤细曼妙的剪影,正贴在玻璃门后。
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却偏偏勾勒出那道让人挪不开眼的曲线。
几滴凝结的水珠顺着磨砂玻璃的内侧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
玫瑰味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湿热的水蒸气,顺着门下的缝隙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霸道地占据了我周围所有的氧气。
我站在门外,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
手里攥着的那团真丝布料,被我掌心的汗水弄得有些发潮。
“我拿来了。”
我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大股白色的温热水雾,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涌了出来。
直接扑在我的脸上,带着她身上独有的体温和香气。
透过那条门缝。
我能隐约看到一片白得晃眼的冷白皮肌肤。
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理智在疯狂拉响防空警报。
不能看!
看了今天晚上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主卧!
我猛地闭上眼睛。
眼皮死死挤在一起,连一丝光缝都不敢留。
脸颊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头桩子,僵硬地伸出右臂。
手臂挺得笔直。
把手里那团暗红色的真丝睡裙,顺着那条门缝,视死如归地递了进去。
“衣服拿来了,你赶紧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