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俩感情这么好,老是对门住着也不像话。”
林婉放下茶杯,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玻璃转盘上敲了两下。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缓缓开口。
“不如直接搬到一起吧。”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我手里还捏着一根没啃完的排骨,骨头差点戳穿我的上颚。
桌子底下,柳晴雪原本扣着我的十指,猛地收紧。
尖锐的指甲掐着我的手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兴奋。
“搬……搬到一起?”
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忙脚乱地把排骨扔进骨碟。
“林阿姨,我们现在住对门挺好的,相互有个照应,这进度是不是快了点?”
“快什么快!”
我亲妈赵淑芬女士第一个跳出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你们俩整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住对门跟住一起有什么区别?”
老太太瞪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亲家母这提议好!”
老妈转头看向林婉,满脸堆笑。
“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婚前试婚,提前磨合磨合生活习惯!”
林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从那个昂贵的铂金包里摸索了两下。
“啪”的一声。
一串带着智能感应卡的钥匙,被她扔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这是海城一品那套三百平大平层的钥匙,江景房,安保全天候巡逻。”
林婉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资本压迫。
“房子半个月前刚找人做完除甲醛和深度保洁。”
“既然要试婚,就别窝在城中村那种连安保都没有的破地方了,明天就搬过去。”
我看着桌上那串钥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海城一品?
那可是全市出了名的顶级富人区,进个大门都要刷三道人脸识别。
这哪是送婚房,这分明是给我量身打造了一座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钢铁牢笼!
“阿姨,那房子太贵重了,我不能……”
我双手撑着桌子,刚准备站起来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身边的椅子往后一滑。
柳晴雪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那身温婉白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个乖巧的小白兔。
她伸出白皙的手,一把将那串钥匙抓进手心里。
“谢谢妈。”
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我回去就和陆辰收拾行李。”
她转过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望着我,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陆辰哥哥,你说好不好?”
好?
我好个鬼!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羞涩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这套大平层,绝对不是林婉临时起意送的。
半个月前就做完了深度保洁?
这说明这母女俩早就挖好了一个天坑,就等着今天这个饭局,把我连皮带骨地往坑里踹!
饭桌上的长辈们其乐融融,举杯庆祝这桩“美满姻缘”。
我像个被强行打上封条的年猪,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退路没了。
从亲爹亲妈到丈母娘,全票通过了这个同居提案。
周末的时光,在心惊胆战中眨眼就没。
周一上午。
我站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手里捏着一个没来得及装箱的电动牙刷。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魁梧保镖。
像搬家公司的苦力一样,动作麻利地穿梭在我的客厅和卧室里。
“陆先生,您的书和电脑已经打包好了。”
领头的保镖冲我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动作却不容拒绝。
柳晴雪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风衣,双手环胸。
冷眼看着保镖们把我的生活痕迹一点点抽空。
那些装满我衣服和杂物的纸箱,被流水线一样运下楼,塞进那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里。
“走吧。”
她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抽走我手里的电动牙刷,扔进最后一个手提袋。
手腕一翻,紧紧扣住我的手指。
“去我们的新家。”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海城一品的地下车库。
专用电梯直达五十二层。
“滴——”
密码锁的感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厚重的装甲门向两边推开,全屋的智能灯光依次亮起。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层。
二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整个海城的繁华江景一览无余。
客厅铺着灰白纹理的天然大理石,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顶级头层牛皮。
这装修风格,冷硬,奢华,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玫瑰香水味。
这栋房子,已经被她提前打上了专属领地的印记。
“主卧在走廊尽头。”
柳晴雪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一双粉色的真丝拖鞋。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宽大的岛台,落在我的脸上。
“你的衣服,他们已经放进主卧的衣帽间了。”
我心头一跳。
主卧?
这要是真睡在一起,我这把骨头还能撑过几个晚上?
“我这人睡觉认床,而且经常半夜起夜画图,动静大。”
我清了清嗓子,抢先一步拖起自己的那个小行李箱。
“为了不影响柳总休息,我睡次卧就行。”
“次卧采光好,我看那间就挺适合我。”
说完,我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拉着箱子就往距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客房走去。
手心的汗把行李箱的拉杆都弄得滑溜溜的。
我以为她会发火,会强行把我拽回那个布置着大床的房间。
但她没有。
柳晴雪站在玄关,双手抱在胸前。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逃跑似的背影。
嘴角慢慢往上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随你。”
她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恼怒。
“只要你在这个门里,睡哪个房间,都没关系。”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在我的头顶。
是啊,大门密码是她的。
物业安保是她的。
我睡哪个房间,还有什么区别?这整个笼子都是她的!
晚上十点。
大平层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我躲在次卧里,把门反锁了两道。
虽然知道这防不住她手里的备用钥匙,但好歹能给我点心理安慰。
我蹲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
外面静悄悄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柳晴雪回来后就进了主卧,一直没出来过。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我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手里捏着一件白衬衫,刚挂上衣架。
突然。
走廊对面,主卧附带的浴室里。
那阵细微的、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水停了。
我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
心跳的节奏不受控制地加快,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不到半分钟。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浴室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紧接着,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热的白色水蒸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在走廊昏黄的地灯下,氤氲出一片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水雾。
“陆辰……”
一道带着几分水汽、软糯娇嗔的嗓音,透过门缝,直直地钻进了次卧。
像是一根带电的钩子,硬生生勾住了我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