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谷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红彤彤的篝火堆架在营地正中央。
干柴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直往漆黑的夜空里窜。
几十号男男女女围坐在防潮垫和折叠椅上。
手里拿着烤串和啤酒，气氛原本热闹得能掀翻山头。
直到那个喝空了的绿色啤酒瓶，在防潮垫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伴随着越来越慢的摩擦声。
瓶口像是长了眼睛，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笔直地指向了坐在我身边的，柳晴雪。
整个营地瞬间被人按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在划拳拼酒的男同事们，全像被施了定身法。
手里的烤羊肉串都停在了半空。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四周回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咽唾沫都不敢发出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这位身价过亿、动不动就让对手公司天凉王破的资本女魔头头上动土？
谁嫌自己命长了，敢去问她的真心话大冒险？
我坐在折叠椅上，手心全是被篝火烤出来的热汗。
这游戏算是一脚踢到钢板上了。
“柳总……要不咱们重转一次？”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设计主管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拿着几串烤面筋，想找个台阶把这事糊弄过去。
“这垫子不平，瓶子打滑了，不算数。”
“凭什么不算数！”
刚才转瓶子的那个短发女设计师，这会儿酒劲彻底上头了。
她两颊通红，手里还攥着个空啤酒瓶。
摇摇晃晃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这姐们是公关公司新来的，估计平时光顾着画图，没经受过致远投行大老板的毒打。
老赵在对面疯狂咳嗽，眼珠子都快瞪抽筋了，想提醒这姑娘别作死。
短发女生全当没看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游戏规则就是规矩！柳总，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这话一出，老赵绝望地捂住了脸。
我已经开始在心里替这位勇士默哀了。
柳晴雪没发火。
她单手托着腮，火光在她冷白皮的脸庞上跳跃。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那个醉鬼，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命体征的摆件。
“真心话。”
她轻启红唇，吐出三个字。
短发女生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行！柳总，我问个劲爆的！”
她指着柳晴雪，大着舌头喊道。
“您的初吻，是给谁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个问题砸下来。
我手里的纸杯差点被捏爆。
后背那层刚被篝火烤干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把贴身的里衣浸得透透的。
别人听这个问题，脑子里浮现的肯定是花前月下的浪漫爱情故事。
但我听见这个问题。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悬疑片！
她的初吻给谁了？
还能有谁！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根本不是什么牵手散步时的情到浓时！
大三那年的期末复习周。
我在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熬大夜看书，困得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
等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
整个图书馆的人都走光了。
一睁眼。
柳晴雪就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她靠得离我不到五公分。
长发垂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嘴唇上，残留着一股明显的、属于她的玫瑰唇膏味。
甚至连我衣领的第二颗扣子，都被人解开了。
那天晚上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已经盖了专属印章的私有领地。
我现在回想起来，脚趾头都在鞋底抠出了三室一厅。
这要是让她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这种趁人睡觉偷偷盖章的变态事迹抖搂出来。
我这辈子算是彻底社死了！
以后我还怎么在海城设计圈混？
别人看我的眼神得多同情？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开口。
这女人喝了点酒，胆子大得包天。
谁知道她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会不会把强吻说成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我转过头。
柳晴雪刚好也偏过头来看我。
她眼底泛着水光，红唇往上牵起，似乎正在认真回忆那个让人窒息的夜晚。
眼看着她就要张嘴。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防潮垫上刮出沉闷的声响。
“这题过了！”
我一把抓起面前大木桌上的惩罚酒杯。
那是整整一大扎啤杯的混酒！
白酒、啤酒、红酒全掺在一起，颜色浑浊得像泥浆。
光是闻着那股刺鼻的酒精味，我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柳总她今天胃不舒服，喝不了酒。”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那杯随时能把人送走的“毒药”。
“这杯惩罚酒，我替她喝了。”
“大伙儿继续下一轮。”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老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胖子在对面疯狂给我使眼色。
那意思是：兄弟你不要命了？这酒喝下去得去洗胃！
我哪顾得上洗胃。
洗胃总比当场社会性死亡要强！
我端起杯子，闭上眼睛。
屏住呼吸，仰起头就准备往肚子里灌。
杯沿刚碰到我的下嘴唇。
玻璃边缘传来的冰凉还没来得及蔓延。
一只带着玫瑰冷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直接按在了我端着酒杯的手腕上。
她的手有些凉。
力道却大得出奇。
五根纤细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脉搏。
硬生生把那个巨大的扎啤杯从我嘴边压了下去。
我错愕地睁开眼。
转过头。
柳晴雪坐在折叠椅上，并没有站起来。
她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没有因为我替她挡酒而产生丝毫的感激。
反而透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
“谁允许你替我喝酒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在这落针可闻的营地里听得清清楚楚。
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手背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放下。”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松。
“咚”的一声。
那杯浑浊的混酒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草地上，散发出一股酸涩的味道。
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
那个喝醉的短发女设计师也愣住了，打着酒嗝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晴雪没有理会我的慌乱。
她慢慢松开按着我的手。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淡和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红唇微张，牵起一个明艳又危险的笑意。
在跳动的篝火火光中。
她没有半点犹豫，缓缓抬起了那根白皙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