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窄径在两人脚下延伸了约莫两个时辰后,路面从仅容一人通过的宽度逐渐扩展成可以两人并行的宽度,地面的质地也从最初的密实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林渊走在前面,陈远跟在他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上,杖尖的光芒在这条路上变成了一种比之前更沉、更稳的暗灰色,持续亮着。
两人走了大半天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光痕。林渊在那道光痕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觉到地底那条旧路的震动和光痕的走向完全一致。他站起来继续走。两人沿着那道光痕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矮塔。那座矮塔比他们在白原和灰白界中见过的所有矮塔都更矮、更宽,塔身的颜色介于深灰和浅灰之间,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暗灰色光纹。光纹的流向和其他矮塔不同,是从塔底向塔顶持续上升的,像是在把地底深处那条旧路的能量以更直接的方式向上引导。
林渊在那座矮塔前停下来,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他走向矮塔,伸手推开了虚掩的塔门。陈远跟在他身后,旧杖插回地面,杖尖的光芒在塔门打开之后变成了一种更亮、更稳的暗灰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塔内。
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呈圆形,地面由深灰色石砖铺成,砖缝整齐。中央一座圆形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幅由暗灰色能量构成的立体地图,悬浮在石台上方约一尺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着。林渊走到石台前仔细看了一遍那幅地图。地图上标注了白原的完整位置、白柱的精确坐标、以及从白原底部分支延伸出来的所有路径的走向。地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标记——一道竖线,很短的竖线,和竹板上那道横线不同,也和之前在白原矮塔中看到的标记不同。
陈远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站在石台前。陈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正在自转的立体地图,又看了一眼林渊,忽然说了一句:“你说这张图会不会也在看我们?”林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陈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林渊说:“图不会看人。”陈远说:“那为什么它在转?像一只眼睛。”林渊盯着那幅地图看了一会儿,发现地图自转的速度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变化着——当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时,那个位置的光纹会微微变亮一线,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他把目光移开,那处光纹又暗了回去。他重新把目光移回去,光纹再次亮起。他试了三次,每次都一样。
“它是在看人。”林渊说。陈远点了点头:“我就说。”他伸出手指,在立体地图上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竖线标记的位置。指尖触到地图表面的瞬间,整幅地图从中心向外亮起了一圈暗灰色的光芒,像是在以那个竖线标记为节点,向两侧逐段铺展着某种结构。林渊把竹板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在掌心里,把矮塔内立体地图的内容逐段复制到了竹板上。复制完成之后,他发现竹板上那道竖线标记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竖线的末端向正北方向延伸出了一条极细的虚线,长度很短,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他把竹板收好,对陈远说:“这条路的下一段在正北。竖线是入口。”
两人走出矮塔。林渊蹲在塔外的地面上把手掌贴回地面,感觉到地底那条旧路的震动正在以比之前更清晰的方式从下方传来,从脚掌底下持续向前延伸着。他把感知沉入那条旧路,沿着它的走向向前延伸。那条旧路在这座矮塔下方的走向和上面完全不同——更密、更沉、更深,像是在这片白原的最底层之下还有一层更古老的旧路。他把感知继续向下延伸,在接近第二层旧路的位置停下来。那条旧路比白原底部的旧路更老、更稳、更沉,运行频率更低。他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对陈远说:“矮塔下面还有一层。更深。”陈远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探不到那么深。旧杖也探不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旧杖的杖尖,杖尖的光芒正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频率持续变化着,像是在以地底更深处那条旧路的运行节律为参照,持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他说:“旧杖在认这条路。但它的方向和你探到的方向不一样。”
林渊站起来,取出竹板看了一眼。竹板上那道竖线标记末端延伸出来的虚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向前延伸着,延伸的方向和他在灵脉中感知到底层旧路的方向一致,但在竹板的边缘处,那条虚线忽然拐了一个弯,朝着偏东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就断掉了。他把竹板收好,蹲下来用手掌重新贴回地面,把感知再次沉入底层旧路,沿着它的走向向前延伸了一段。那条旧路在正北方向有一个分支,分支的走向偏东,和他之前在竹板上看到的虚线拐弯位置完全一致。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陈远说:“底层路在正北分出一条支路,朝东。竹板上的虚线在同一个位置拐了弯。”陈远看着他:“所以走哪边?”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那片更深层旧路的走向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轻轻触到了矮塔旁地面正中央的位置,校准完成后站起来说:“走正北。分支先不管,主干最重要。”
两人转身朝向正北方向走了出去。脚下的地面在走出矮塔所在的平地之后开始逐分逐寸地变化质地,从之前的暗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色调。陈远跟在后面,旧杖重新插在地面上,杖尖的光芒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稳的暗灰色。两人沿着那片正在变化的地面向正北方向走了下去。走了一段之后,陈远忽然说了一句:“你注意到没有,这座矮塔里的地图和之前那座不一样。”林渊侧过头看他:“哪里不一样?”陈远说:“之前那座塔里的地图上,白原的标记很多,密密麻麻的。这座塔里的地图上,白原的标记少了将近一半。像是被人删掉了一些。”
林渊停下脚步。他重新取出竹板,把竹板上复制的地图和矮塔中的原始立体地图做了一次比对。比对之后他发现陈远说得没错——竹板上的白原标记确实比矮塔中那幅原始地图上的标记少了将近一半,像是他在复制过程中丢失了一部分内容。他把竹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没有变化。他又把竹板重新展开,和矮塔中的地图比对了第二次。这一次比对的结果和第一次一样——少了将近一半的标记。他盯着竹板上那片空白区域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把竹板收好,站起来对陈远说:“那些标记没有被删掉。它们是后来加上去的。这张底图是原本的,那些被加上的标记是后来有人在底图上标出来的。矮塔中的立体地图是底图,竹板上的地图是我在底图基础上复制出来的。复制的时候我只复制了底图上的标记,那些后来加上去的标记没有被复制进去。”陈远看着他:“所以竹板上的地图比矮塔里的少了一半?”
林渊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板,又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正在持续延伸的深灰色地面。竹板上的虚线在正北方向的某个位置拐了一个弯,朝着偏东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就断掉了。他蹲下来把手掌重新贴回地面,把感知再次沉入底层旧路。那条旧路在正北方向的分支处,他之前只注意到了分支的走向偏东,但这一次他把感知继续向分支的更深处延伸了一段。分支的尽头有一个他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一道极细的裂隙,通向底层旧路更深处的某个位置。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陈远说:“分支的尽头有东西。我们得走偏东那条支路。”陈远看着他,问了一句:“不是走主干吗?”林渊把太虚剑挂回腰间,说:“主干在前面断了。支路才是通的。”两人转身朝向偏东方向走了出去,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亮起一道新的光痕,像是在以两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被藏在支路尽头的、尚未被发现的更深路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