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东方向的支路比主干更窄、更暗,地面的颜色从深灰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沉、更冷的色调,像是在从一条被反复走过的老路过渡到一条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旧径。林渊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比之前更慢,每走一段都会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知地底那条支路的走向有没有偏转。陈远跟在他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上,杖尖的光芒在这条支路上变成了一种比之前更暗、更沉的灰色,持续亮着,但亮度比在主干上低了一线。
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脚下的地面从密实变得稍微松软了一些,像是在从被长时间压实的旧路过渡到一种更自然的质地。林渊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触感比之前更温润,带着一种微凉的回馈。他站起来继续走。走了一段之后,陈远忽然在后面开口说了一句:“这条支路好像有回声。”林渊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支路两侧的地面确实在以一种极细微的方式将他的脚步声送回来,回声很轻,但清晰可辨。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声跟着响了一下。他又走了一步,回声又响了一下。他停下来,回声也停了。他试着在原地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回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而且比他的落地声多拖了一个尾巴,像是在回声结束之后还有一层极低的余响被地面吞了进去。陈远也跳了一下,回声同样拖了一个尾巴。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说了一句:“这条路在学我们走路。”
林渊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根石柱。那根石柱比他们在白原和灰白界见过的那几根都更矮、更细,颜色几乎和脚下的支路融为一体。林渊在石柱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石柱表面没有刻字,也没有流动的光纹,只在柱底有一道极浅的凹槽。他沿着那道凹槽摸了一遍,发现它的形状和他之前在灰白墟中找到的那块旧石完全吻合。他把手掌收回来,从怀里取出那块旧石,放在石柱底部的凹槽中。旧石嵌入凹槽的瞬间,石柱表面从底部向上逐段亮起了一道暗灰色的光芒,像是在以旧石为引线,逐段点亮着石柱内部的旧路标记。
陈远站在他身后,旧杖插在地面上,杖尖的光芒在石柱亮起之后变成了一种更暗、更稳的灰色。林渊蹲在石柱前把手掌贴回柱身,感觉到石柱内部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持续运行着——比之前所有节点上的石柱都更轻、更慢、更沉,像是在以这条支路本身的质地为参照,持续维持着自身的运行。他站起来对陈远说:“这根石柱和白原底部的石柱不一样。它更轻,像是在支撑一条更细的路。”陈远走到石柱旁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柱表面轻轻敲了一下。石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回响持续了约莫两次呼吸的时间才消散。他站起来说:“底下是空的。比之前那些石柱都空。”
林渊蹲下来把手掌重新贴回石柱底端的地面,把感知沉入石柱下方的地底。石柱下方的旧路结构比主干更复杂,像是在这条支路的下方还有一层更深的旧路正在以更低的频率持续运行着。他把感知继续向下延伸,在接近第二层旧路的位置停下来。那条旧路比支路本身更老、更稳、更沉,运行频率更低。他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对陈远说:“支路下面还有一层。比支路更深。”陈远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探不到那么深。旧杖也探不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旧杖的杖尖,杖尖的光芒正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频率持续变化着,像是在以地底更深处那条旧路的运行节律为参照,持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他说:“旧杖在认这条路。但它反应的方向和你说的方向不一样。它一直在往偏南的方向偏。”
林渊站起来,取出竹板看了一眼。竹板上那道从竖线标记延伸出来的虚线在支路的某个位置拐了一个弯,朝着偏东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就断掉了。他蹲下来把手掌重新贴回地面,把感知再次沉入底层旧路。那条旧路在支路的下方有一个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分支,分支的走向偏南,和旧杖杖尖偏转的方向一致。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陈远说:“你说的方向是对的。底层路在支路下面分出一条朝南的支路。旧杖感知到的就是这条。”陈远看着他:“那我们走哪边?”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那片更深层旧路的走向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轻轻触到了石柱旁地面正中央的位置,校准完成后站起来说:“走南。旧杖已经替你选好了。”
两人转身朝向偏南方向走了出去。脚下的地面在走出石柱所在的平地之后开始逐分逐寸地变化质地,从之前的暗灰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色调。陈远走在前面这一次,旧杖插在地面上,杖尖的光芒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稳的灰色。林渊跟在他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太虚剑挂回腰间,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两人沿着那片正在变化的地面向偏南方向走了下去。走了一段之后,陈远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旧杖的杖尖,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他说:“旧杖在往右偏。但路是直的。”林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感觉到地底那条旧路的震动确实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向右侧偏移。他站起来说:“路在往右转。旧杖比你先感觉到了。”陈远看着杖尖偏转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杖比我靠谱。”林渊看了他一眼,难得笑了一下:“你总算承认了。”陈远没有接话,但他握着旧杖的手指比之前松了一些,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只是没让笑意浮到脸上来。两人继续向前走,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亮起一道新的光痕,像是在以两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被藏在支路尽头的、尚未被发现的更深路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