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北方向的地面从脚下延伸出去,颜色比之前更暖了一线,像是一条在暗处走了太久的旧路终于开始贴近某个光源。林渊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陈远跟在他身后,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持续的银灰色细线。沈知白走在陈远侧后方,低着头看地面。孙不二走在沈知白旁边,还是东张西望,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周幼薇走在最后面,背着旧布囊,步子和林渊差不多快慢,不紧不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孙不二忽然停下来,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走在前面的沈知白的肩膀:“沈知白,你别光低头看地了,抬头看看前面,前面有东西。”沈知白抬起头来,顺着孙不二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东西——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暖灰色光痕,光痕的末端在视野的尽头拐了一个弯,朝着偏东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就隐没在了暗色区域中。沈知白看了一眼那道拐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石片地图,说:“我南面那三条路里有一条也是这么拐的。”周幼薇走在后面接了一句:“你那条拐的是死路。”沈知白把石片收回怀里,没有反驳,但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林渊在那道光痕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掌心和光痕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地底那条旧路的震动和光痕的走向完全一致,但频率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几乎接近静止,只有在他掌心持续贴住地面的时候才能勉强捕捉到。他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脚下的地面颜色从暖灰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沉的色调,质地也从之前的均匀密实变成了一种更密、更硬的触感。他蹲下来重新贴了一次地面,掌心和地面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地底那条旧路的震动忽然在某个位置上变得比之前更密集了,像是在那个位置上有两个节点在同时以不同的频率运行着。他站起来对四人说:“前面有东西。两个节点,靠得很近。”
孙不二立刻来了精神:“两个节点?是不是两个石柱?我们是不是又要放石头了?”陈远说:“你急什么。”孙不二说:“我不急。我就是想看看那块石头放下去之后柱子亮起来的样子。我在底下蹲了那么久,没见过什么亮的东西。”沈知白说:“我见过。南面有一条路下面的石头会亮。”孙不二说:“那你运气比我好。”周幼薇走在后面,把旧布囊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说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五人继续向前走。又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根石柱。但那根石柱旁边还立着另一根。两根石柱一高一矮,相隔约莫三步远,高柱的柱顶嵌着一颗暗灰色的旧石,矮柱的柱底有一道极浅的凹槽。林渊在两根石柱前蹲下来,先把手掌贴上了高柱的柱身。掌心和柱身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高柱内部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所有节点上的石柱都更沉、更稳的方式持续运行着,像是这条路的主干正在以更高的频率维持着自身的运行。他把手掌收回来,又把手掌贴上了矮柱的柱身。矮柱内部的运行频率比高柱低一些,像是在以更轻的方式支撑着一条更细的支路。
陈远走到高柱旁,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说:“这根是主柱。底下是实的。”沈知白蹲在矮柱旁边,也把手掌贴上去,贴了一瞬就收回来:“凉的。和我南面那条路上摸到的石头一样凉。”周幼薇走到矮柱旁,蹲下来看了一眼柱底的那道凹槽,又看了一眼林渊怀里的方向。她说:“你有一块旧石。放上去看看。”林渊从怀里取出在灰白墟中找到的那块旧石,放在矮柱底部的凹槽中。旧石嵌入凹槽的瞬间,矮柱表面从底部向上逐段亮起了一道暖灰色的光芒,像是在以旧石为引线,逐段点亮着矮柱内部的旧路标记。
但高柱没有任何反应。林渊蹲在高柱前,把手掌贴回柱身,感觉到高柱内部的运行频率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在以自身的结构维持着一条比矮柱更重要的路。他站起来对四人说:“高柱下面还有一层。比这条路更深。矮柱下面接的是支路,高柱下面接的是主路。”陈远走到高柱旁,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说:“底下有东西在动。比矮柱下面动得厉害。”孙不二凑过来,在两根石柱之间来回看了两眼,忽然说了一句:“这两根柱子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像一个高个子带一个矮个子。”沈知白说:“你在底下蹲了那么久,就看出了这个?”孙不二说:“我在底下蹲了那么久,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你们在上面待久了不觉得,我在下面待久了,看两根柱子都觉得新鲜。”周幼薇走到两根石柱中间,蹲下来用手掌贴着两根石柱之间的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两根柱子之间的地面比周围的更密。像是有东西在两根柱子之间连过。”林渊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掌心和地面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两根石柱之间确实有一道极细的连接,像是主柱和矮柱在极低的频率上保持着一种持续的同步。他站起来,取出竹板看了一眼。板面上的地图正在缓慢更新,两根石柱的位置被标注为两个相邻的节点,节点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暗灰色虚线连接着。而在高柱的正下方,竹板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虚线,向正北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就隐没在了一片模糊的暗色区域中。他把竹板收好,对四人说:“高柱下面是主路。走正北。”
孙不二站在两根石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矮柱上亮着的光纹,又看了一眼高柱上没有任何变化的光纹,忽然说:“这两根柱子,一根亮了一根没亮,像是我之前蹲的那个角落里有一盏灯亮了另一盏没亮。”沈知白说:“你那两盏灯后来怎么样了?”孙不二说:“后来都灭了。灯油烧完了。”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我们这两根柱子呢?”孙不二说:“那得看石头够不够。”林渊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没有回头,但脚下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线。陈远把旧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在手中,杖尖的光芒在那一刻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频率持续亮着。周幼薇走在最后面,把旧布囊的带子又紧了一下,步子不急不缓。五人转身朝向正北方向走了出去,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亮起一道新的光痕,像是在以五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被藏在地底深处的、尚未被发现的更深路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