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沿暗金色通道继续向光柱深处走。第八片碎片入怀之后,林渊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变化着质地,从之前的暗金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质地也从之前的密实变成了一种更轻、更薄的触感。通道壁面上的旧痕密度比之前更高了,几乎铺满了两侧的壁面,每一道旧痕都在持续释放着暗金色的光芒,将整条通道照成一种均匀而明亮的金色。孙不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站起来说:“这地面比刚才轻了。”陈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摸地面?”孙不二说:“脚底板告诉我的。蹲下去确认一下。”陈远说:“确认什么?”孙不二说:“确认脚底板没骗我。”陈远没有接话,但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线。
周不通走在最后面,吸鼻子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他吸了约莫十几次之后忽然停下来,站定不动,鼻子抽了两下,然后对前面喊了一声:“等一下。”十人依次停步。林渊回头看他。周不通站在原地,鼻子又抽了两下,说:“前面有味道。很多味道。不止我们十个人的。”孙不二说:“很多人?”周不通说:“很多人。旧痕的味道、原始旧力的味道、还有……很多人身上的味道。汗味、布味、铁味。混在一起,越来越重。”陈远说:“多少人?”周不通说:“闻不出来。但味道很杂。至少三四十个。”闻人策走在最后面,听到这个数字,数旧痕的手停了一下,说:“我数的是人。但没数到这么多。”周不通说:“你数的是一路走过来的人。我闻的是前面的人。”孙不二说:“你俩一个数后面的,一个闻前面的,凑一块刚好。”闻人策想了想,说:“凑一块也不准。”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闻人策说:“算。”
林渊停在原地,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沉入光柱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宽、更匀、更稳,但路面上出现了大量新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旧痕,而是新的脚印和新的气息。他把感知沿着旧路的走向向前延伸了一段,在正前方的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那个位置上有大量的能量波动,密集而杂乱,像是多支队伍在同一片区域中同时活动着。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十人说:“前面有很多人。至少四支队伍。都在往光柱方向走。”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第五处就停住了。他没见过这么多人。”陆沉走到他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画了三年旧痕,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孙不二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俩一个师父一个师叔,都没见过这么多人。那你们猜这些人是从哪来的?”陈远说:“从外面来的。和我们一样。”孙不二说:“那他们怎么进来的?”陈远说:“门开了。”孙不二说:“哪扇门?”陈远说:“每一扇。本源门的消息传出去了。其他区域的人也知道传承核心在这里。”孙不二想了想,说:“那算不算抢?”陈远说:“算。”孙不二说:“那我们抢不抢?”陈远说:“看情况。”孙不二说:“什么情况?”陈远说:“看他们先动手还是我们先动手。”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打架。”孙不二说:“打架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
十人继续向前走。通道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开始变宽,从三人并行的宽度逐渐扩展成一个更大的空间。空间的地面由暗金色石砖铺成,砖缝整齐,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暗金色光柱,光柱的直径约莫数丈,高度一直延伸到光穹深处。而在光柱的周围,四支队伍各自占据一方,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旧力域的修行者以粗布衣为标记,站在最左侧的区域里;空痕域的修行者以银灰色旧袍为标记,站在中间偏左的区域里;暖金域的修行者以灰白色旧袍为标记,站在中间偏右的区域里;中域势力的修行者以深褐色新袍为标记,站在最右侧的区域里。四支队伍的人数比之前多了不少——旧力域十二人,空痕域十一人,暖金域十四人,中域势力十六人。总共五十三人。孙不二看了一眼那四支队伍,压低声音对陈远说:“人比我们多。”陈远说:“数了一下?”孙不二说:“不用数,看过去就知道比我们多。”闻人策在后面低声说:“旧力域十二人,空痕域十一人,暖金域十四人,中域势力十六人。总共五十三人。”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数的?”闻人策说:“进来的时候就开始数了。”孙不二说:“你连人都数?”闻人策说:“不数心里空。”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四支队伍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林渊一行。旧力域为首的一人看了林渊腰间太虚剑一眼,转头和身后几人低声说了几句。空痕域为首的一人闭着眼,像是在用感知探查着什么。暖金域为首的一人把手放在腰间的兵器上,没有动。中域势力为首的一人从队伍中走出来,朝林渊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距离约十步远的位置站定。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着一件深褐色新袍,袍角绣着一道细密的暗金色纹路。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你手里那把剑,是从旧界来的。”林渊说:“是。”那人说:“那把剑不该出现在这里。仙帝传承是仙界的事,旧界来的人没有资格。”林渊说:“旧界也是仙界的一部分。”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暗灰色旧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林渊的方向,说:“那就留下来。”谢承渊走到林渊身侧站定,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陆沉走到林渊另一侧站定,把第三把旧剑也解下来握在手中。三把旧剑的旧纹在靠近对方旧剑之后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那人看了一眼谢承渊和陆沉腰间的暗灰色旧剑,目光停了一瞬,说:“三把。比我想的多两把。”孙不二在后面小声对陈远说:“他比之前那个多看了两把。”陈远说:“闭嘴。”孙不二说:“我这次只说了一句。”陈远说:“那也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