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带着沈寒从地底通道向上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持续变硬。通道两侧的壁面上覆盖着的裂纹密度比之前更高,每一道裂纹都在持续释放着混合色的光芒,但光芒的亮度正在逐段变暗。沈寒跟在林渊身后,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膝盖仍然会每隔几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关节响。他走了约莫几十步之后忽然开口说:“你刚才给我的那股暖力,是什么?”林渊说:“原始旧力。”沈寒说:“我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从来没感觉到过暖的。你给那股暖力的时候,我手指头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头又动了一下。他说:“现在还在动。”林渊说:“能走就行。”沈寒说:“能走。”
两人走出地底通道时,裂缝已经收窄到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林渊侧身挤出去,沈寒跟在他身后侧身挤出去。两人落在裂缝外的地面上时,七片传承碎片的光芒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持续变暗,光圈从边缘向中心逐段收窄,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消耗着自身的能量来维持入口的宽度。孙不二站在裂缝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持续发着光。他看见林渊出来之后愣了一瞬,然后看见了跟在林渊身后的沈寒,又愣了一瞬,说:“你带了一个人出来。”林渊说:“里面困了一个人。”孙不二说:“困了多久?”沈寒说:“不知道。四十万次呼吸。”孙不二说:“四十万次?”沈寒说:“大约。”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命大。”孙不二说:“命大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
贺千秋站在裂缝边缘约五步远的位置,手中的旧杖拄在地上。他看着沈寒,目光在沈寒身上的霜白色结晶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沈寒?”沈寒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是谁?”贺千秋说:“贺千秋。我师父是太虚仙帝的记名弟子。你师父也是。”沈寒说:“我师父死了。”贺千秋说:“我师父也死了。”沈寒说:“你在这里等了多久?”贺千秋说:“二十年。我师父等了三十年。加起来五十年。”沈寒说:“我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久。我只知道四十万次呼吸。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冷。”贺千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师父当年走在我师父前面。他走进裂缝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找源头’。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沈寒说:“我进去了。没找到源头。被冻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霜白色结晶,又说:“现在出来了。”
林渊站在裂缝前,把竹板从怀里取出来展开在掌心里。板面上的地图在十片碎片入怀后更新出了一道完整的闭合弧线,十处节点的位置被完整标注。他把竹板收好,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裂缝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二人——谢承渊站在最左侧,暗灰色旧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陆沉站在最右侧,第三把旧剑插在面前;秦无殇站在左前方,第四把旧剑插在面前;楚长歌站在右前方,第五把旧剑插在面前;陈远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沈知白站在陈远左侧,低头看地;周幼薇站在陈远右侧,旧布囊放在脚边;陆青崖站在周幼薇身后,蹲着;闻人策站在最后面,正在数裂缝边缘的裂纹数量。孙不二站在裂缝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持续发着光。贺千秋站在裂缝边缘约五步远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沈寒站在林渊身侧,双手抱在胸前,膝盖还在微微发抖。林渊转回头面朝裂缝,对众人说:“防线激活了。仙界上空的封印轮廓已经成形。外域之力暂时被挡住了。但裂缝在加速收窄。里面的空间也在加速收窄。我们需要在裂缝关闭之前把十片碎片和封印核心的十道凹槽对齐。”孙不二站在旁边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刚才已经进去过了。封印也激活了。还进去干什么?”林渊说:“封印激活了,但封印核心还没有和十片碎片完全对齐。我刚才只插了太虚剑。还有十片碎片没有插进去。我需要重新进去,把十片碎片逐一插进核心的十个凹槽里。”孙不二说:“那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林渊说:“不知道。但如果不进去,封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外域之力会重新渗透。”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必须。”孙不二说:“必须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
林渊转回身面朝裂缝,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十片传承碎片从怀里取出来,逐一放在裂缝前的十个位置上。十片碎片在裂缝前各自亮起,十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碎片上升起来,在裂缝前方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光圈。光圈在裂缝前持续旋转着,转速不快,但稳定而持续。他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裂缝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二人,说:“我进去之后,十片碎片会维持裂缝的入口稳定。你们在外面守阵。如果裂缝开始加速收窄,你们就同时把剑插进面前的凹槽里。剑不动,裂缝就不会关得太快。”谢承渊说:“你进去之后能出来吗?”林渊说:“不知道。但如果不进去,外域之力就会从里面出来。”他顿了一下,又说:“陈远,你记路。旧杖的光痕别断。”陈远说:“不断。”林渊说:“孙不二,你站的位置最靠前,如果裂缝里溢出什么东西,第一个淋到的是你。你自己注意。”孙不二说:“我注意了。我刚才试了一下,旧杖插在凹槽里之后周围有一层光,像是挡了一下。溢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直接淋到我身上。”林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孙不二说:“算。”贺千秋走到林渊身侧,把旧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在手中,说:“我跟你进去。我师父等了三十年,我画了二十年。我想看看核心里面到底有什么。”林渊看了他一眼,说:“你没有归一之后的三力网络。”贺千秋说:“我没归一。但我有一样东西。”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扁平的暗灰色石片,石片表面用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些线条,线条的走向和之前所有的石片都不同——是从外域之力的源头起始,向内持续延伸的。他把石片递给林渊,说:“这是我师父画的最后一张图。他画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他说核心里面有一道门,门后是外域之力最原始的地方。我师父没进去。我师叔进去了,再也没出来。”林渊接过石片看了一眼,和自己竹板上的地图做了一次比对。比对之后他发现贺千秋石片上的线条走向和竹板上的闭合弧线在核心位置完全重合,但石片上多了一条从核心向内延伸的线,线的末端标注着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符号。他把石片还给贺千秋,说:“你师父画完了整张图。”贺千秋说:“他画完了。但他没走完。”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转身面朝裂缝,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