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十人身后持续收窄。七片传承碎片撑开的光圈从边缘开始逐段变暗,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消耗着自身的能量来维持入口的宽度。孙不二站在裂缝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持续发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旧杖,又看了一眼裂缝边缘正在逐段变暗的光圈,低声对陈远说:“光在灭。”陈远说:“碎片在耗。”孙不二说:“耗完了呢?”陈远说:“裂缝关。”孙不二说:“那我们进不去了?”陈远说:“他已经进去了。”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等。”孙不二说:“等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
林渊站在外域之力的源头前,十片碎片在石台中以各自不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彼此之间的能量连线在持续趋向统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虚剑,剑脊上的旧纹在十片碎片汇聚之后从持续全亮逐步回落到一种更深、更沉的稳定状态。他站在石台前,感觉到封印核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变化着质地,从之前的暗金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一种更亮的色调。就在封印激活即将完成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也不是从源头传上来的,而是从他脚下传来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石壁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沉入封印核心下方的地层。地层深处封存着一道极细的外域之力,力量的属性和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更冷、更沉、更密。而在那道外域之力更深处,还有一道被封存的人影。那人影蜷缩着,姿态像是在极度的寒冷中持续蜷缩着身体。林渊加大感知力度继续深入,人影的轮廓正在从模糊变成清晰。面容清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极度的寒冷中持续保持着某种清醒。那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你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了。”林渊把手掌从地面上收回来,站起来。他站在石台前沉默了一会儿,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地面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
他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轻轻触到了地面正中央的位置。剑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阵持续的温度从接触点沿着剑身传上来,比之前所有的温度都更冷、更沉、更密。地面在他剑尖触上去之后开始从中心向外逐层裂开,速度比之前所有的裂开都更慢,像是在以更谨慎的方式逐层揭开自身的结构。地面完全裂开之后,露出一条通向地底的通道。通道的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壁面由暗色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持续释放着混合色的光芒。林渊侧身走进了通道。脚下的地面从之前的深黑色变成了一种更冷、更硬的触感,像是在踩着一层被长时间冻结之后留下的表面。他侧身走了约莫几十步之后,通道开始变宽,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逐渐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的直径约莫两丈,地面由暗色石料铺成,中央蜷缩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袍,袍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霜白色结晶,像是被长时间封存在极寒环境中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的双手抱在胸前,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林渊走到他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蹲下来。那人缓缓抬起头来。面容清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有些不正常。他看着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手里那把剑,是从旧界来的。”林渊说:“是。”那人说:“我叫沈寒。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林渊看着他身上的霜白色结晶,说:“你等了多久?”沈寒说:“不知道。我在这里没有天亮天黑。但我数了呼吸。大约四十万次。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冷。我以为是外域之力要把我冻死。后来我发现不是冻。是吸。外域之力在吸我身上的旧力。每吸一次,我就冷一分。但我身上没什么旧力可吸了,它就开始吸我的体温。吸到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林渊蹲在他面前,把手掌贴在他肩膀上。掌心和沈寒肩膀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持续的寒意从沈寒体内传上来,比之前所有的温度都更冷、更沉、更密。他把灵脉中的三力网络沿着掌纹向外延伸,接触到沈寒体内的旧力残余。旧力残余极薄、极散、极弱,像是被反复吸取之后只剩下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他把三力网络中的一股原始旧力沿着掌纹持续输入沈寒体内,旧力入体的瞬间,沈寒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寒中拉了一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渊,说:“你给了我一股暖的。”林渊说:“能站起来吗?”沈寒说:“试试。”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被冻了很久之后第一次活动关节。他站直之后比林渊矮了半个头,身形瘦削,但站姿有一种奇怪的端正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霜白色结晶,用手掌拍了两下,霜白色的粉末从袍面上簌簌落下。他拍了拍手上的霜白色粉末,说:“我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一直没找到出去的路。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林渊说:“是。”沈寒说:“上面有路?”林渊说:“有。但在收。”沈寒说:“收多快?”林渊说:“两个时辰。”沈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得走了。”他迈步走了一步,膝盖发出一声低沉的关节响,整个人晃了一下。林渊伸手扶了他一把。沈寒站稳之后说:“膝盖冻麻了。走两步就好了。”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林渊带着他沿通道向上走。通道的走向从地底深处向地面持续延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通道开始变宽,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有十个凹槽,排列成一道弧形。林渊站在石台前,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石台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把太虚剑的剑尖对准石台中央那道凹槽,缓缓插了进去。剑尖没入凹槽的瞬间,石台表面从中心向外逐层亮起,十道光芒从十个凹槽的位置升起来,在石台上方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光圈。他站在石台前,感觉到封印核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变化着质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虚剑,剑脊上的旧纹在封印激活完成后从持续全亮逐步回落到稳定状态。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光柱,光柱表面的旧痕在封印激活完成后同时亮起。而在光柱的正中央,一道暗金色的光幕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亮着。他站在光柱前,对沈寒说:“防线激活了。仙界上空的封印轮廓已经成形。外域之力暂时被挡住了。但裂缝在收。我们得走。”沈寒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霜白色结晶,又看了一眼光柱,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