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外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林渊从裂缝中出来的瞬间,十片传承碎片在地面上同时亮起,十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光圈,将裂缝的开口稳定在了固定的宽度上。他的脚掌落在裂缝外的地面上,手中的第十片碎片——从外域之力源头取回的那片——在他掌心里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频率低到几乎接近静止,但确实在动。
孙不二站在裂缝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持续发着光。他看见林渊出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旧杖,又看了一眼裂缝的边缘,然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裂缝没关。”林渊说:“七片碎片撑着。”孙不二说:“那要是你把碎片收回去呢?”林渊说:“裂缝会关。”孙不二想了想,说:“那我不收。”陈远站在他身侧,把旧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在手中,说:“你收了阵就散了。”孙不二说:“我不收。”陈远说:“我看着你。”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看人。”孙不二说:“看人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
林渊把第十片碎片收进怀里,贴着前九片碎片放着。十片碎片入怀的瞬间,他感觉到灵脉中的三力网络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十片碎片在怀里以各自不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彼此之间的能量连线从之前的网状结构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立体结构,十片碎片之间的共振频率在持续趋向统一。竹板在他怀里持续发热,板面上的地图在十片碎片入怀后自动更新出一道完整的闭合弧线,十处节点的位置被完整标注。他把竹板取出来展开,板面上的地图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十处节点的位置被标注为十个相邻的节点,节点之间有一道完整的深金色弧线连接着,弧线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暗金色的圆形标记,标记的中央有一道竖线,竖线的两侧各有一道横线。他把竹板收好,抬头看向前方的光柱。光柱表面的旧痕在十片碎片入怀后同时亮起,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而在光柱的正中央,那道暗金色的光幕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亮着。
“裂缝在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渊转头。裂缝边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扎在脑后,也是一根不乱。他站在裂缝边缘约五步远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旧杖,杖身灰白,像是被磨了很多年之后留下的质地。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之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孙不二第一个看见他,愣了一下,退后一步,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人说:“从上面。”孙不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光穹完好,没有裂缝,没有开口,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上面是光穹。”那人说:“光穹外面是仙界。我从仙界来的。”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那人说:“不算手艺。算找人。”
林渊看着他手中的旧杖,杖身灰白,杖尖嵌着一颗暗灰色的旧石,和闻人策手中的旧杖形制相似,但更旧、更细、更轻。他开口说:“你找谁?”那人说:“找一把剑。”他的目光从林渊腰间的太虚剑依次扫过谢承渊、陆沉、秦无殇、楚长歌腰间的四把暗灰色旧剑,最后落回林渊面容上,说:“四把剑。比我想的多两把。”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他也在数剑。”陈远低声回了一句:“都数。”那人看了孙不二一眼,又说:“我叫贺千秋。我从仙界来。仙界上空的封印轮廓已经成形了。各区域的人都能看见。有人高兴,有人害怕,有人想进来看看源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是第一批进来的。但裂缝的入口被七片碎片撑着,我进不去。我等在外面,等到了你们出来。”
林渊走到他面前约五步远的位置站定。他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贺千秋手中的旧杖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贺千秋看着他手中的太虚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四把旧剑加一把太虚剑。五把剑。你们走了多少路?”林渊说:“很多。”贺千秋说:“我师父是太虚仙帝的记名弟子。他临死前让我来这里等。他说会有人带着五把剑来。一把是太虚仙帝留下的,四把是我师叔们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旧杖,又说:“我师父是第五个。但他没有剑。他只有这根杖。”林渊说:“你等了多久?”贺千秋说:“二十年。我师父等了三十年。加起来五十年。”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五十年比四十年还长。”陈远低声回了一句:“你数得对。”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贺千秋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林渊。那是一块扁平的暗灰色石片,比秦无殇那块更薄、更旧,边缘已经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反复握过很多年。石片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些线条,线条的走向和楚长歌石片上的完全不同,是从本源秘境入口起始,经过十处传承节点的位置,最终汇聚到一个位于秘境正中央的圆形标记。圆形的正中央有一道竖线,和竹板上的标记一致。贺千秋说:“这是我师父画的地图。十处传承节点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环。环的正中央是传承核心。”林渊接过石片看了一眼,和自己竹板上的地图做了一次比对。比对之后他发现贺千秋石片上的十处节点位置和他竹板上的十处节点位置完全一致,连正中央那道竖线的位置也完全一致。他把石片还给贺千秋,说:“你师父画完了整张图。”贺千秋接过石片,说:“他画完了。但他没走到这里。他画到第五处就停住了,后面的路他画不出来了。后面的五处是我替他画的。”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画了二十年,画完了整张图。但我打不开裂缝。”
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打不开的。”陈远说:“你也是打不开的。”孙不二说:“但我没画二十年。”陈远说:“所以你比他强。”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贺千秋把石片收回怀里,目光从林渊面容上移到裂缝边缘,看了一眼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收窄的裂缝,又看了一眼裂缝前那七片正在持续发光的传承碎片,说:“裂缝在收。七片碎片撑不了多久。你们要是出来太慢,入口会关。”林渊说:“我们已经出来了。”贺千秋说:“我知道。但里面的东西还在。”他抬手指了一下裂缝深处,说:“我刚才站在外面的时候,感觉到裂缝里面有一种波动。不是在往外涌,是在往里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后把东西往里面拽。”林渊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沉入裂缝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宽、更匀、更稳,但路面上出现了大量新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旧痕,而是新的裂纹,裂纹的走向和之前所有的旧痕都不一样——全部是从外向内收的。他把感知沿着裂纹的走向向前延伸了一段,在裂缝正下方的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那个位置上有大量的能量波动,密集而杂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深处持续往外吸。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众人说:“门后的东西在往里面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拽进去。”贺千秋说:“不是拽东西。是拽路。它在把这条路往里面收。如果收完了,门后的空间就会封闭。到时候再想进去就来不及了。”孙不二站在旁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所以我们现在要么进去,要么不进去?”林渊说:“对。”孙不二说:“那你刚才已经进去过了。”林渊说:“刚才是刚才能进去。现在它在收。进去之后出来会更难。”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选择。”孙不二说:“选择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