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刚把脚迈到裂缝边上，熔炉那边就出了幺蛾子。
身后的石门“轰”地往外喷了一股暗金色的气，整间石室的地面跟着抖了两抖。林渊扭头一看，熔炉穹顶的灰白纹路正在一明一暗地乱闪，频率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凹槽里的光还没全退，底部的纹路又亮起来了。
“熔炉没关干净。”守门人靠在门框上，脸色变了变，“你走得太快了。三力本源刚圆满，熔炉里的余劲还没散干净，你人一走它没了压制，余劲自己往外涌了。”
陈远已经跑回正后方的位置了，旧杖往地上一戳，记录纹路往熔炉方向铺过去：“能量在往入口涌！跟逆流不一样，是余劲散逸，不猛但量很大，堵不住它就会一直往外喷！”
林渊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熔炉，把牙一咬，转身往回跑：“石不破、孙不二跟我回去稳熔炉。谢承渊、周幼薇守裂缝，底下那东西要是往外渗你们先顶着。”
谢承渊点了点头，暗灰色旧剑往裂缝边上一插，剑纹铺出去把裂缝口罩住了。周幼薇把空陶罐搁在脚边，手里攥着最后那个小纸包，蹲在裂缝旁边盯着底下的暗红光。
林渊跑回熔炉门口，孙不二和石不破已经各就各位了。孙不二把旧杖重新插进正前凹槽，石不破蹲在外围大石头上，空袋子搁在脚边——老头刚才把碎石全砸裂缝里了，袋子里一颗不剩。
“我没石头了。”石不破摊了摊手。
“不用你砸。”林渊冲进熔炉站在凹槽边上，太虚剑往凹槽里一插，碎片共鸣往下灌，“你在外面看着就行。余劲往外涌的时候会带暗红纹路出来，纹路要是铺到入口你就喊。”
石不破拍了拍空袋子，往熔炉壁边上挪了挪，伸着脖子看。
陈远蹲在正后方盯着记录纹路：“入口能量在涨！林渊你拿碎片共鸣往下压的时候往左边偏一点——余劲是从左下方那个旧裂口往外涌的！”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左下方灌，暗金色的光把旧裂口裹住了。但余劲从裂口两侧往外挤，裹了左边右边鼓，裹了右边左边鼓，跟捏着一袋水似的按不住。
“入口压力降了一点但还在涨！”陈远翻着记录纹路，“得找个东西把裂口堵住再压——光拿共鸣裹不严实！”
石不破在旁边听见了，摸了摸空袋子，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底烫穿的鞋。老头犹豫了一息，把鞋脱了，从鞋底抽出两块垫脚的薄石板——巴掌大，灰扑扑的，一直垫在鞋里没拿出来过。
“拿这个堵。”石不破把石板往林渊那边一扔，“我垫脚用的，仙王域的底岩，硬得很。跟碎石一个路数。”
林渊接住石板看了一眼，每块巴掌大，跟石不破袋子里那些碎石一个材质。他拿着石板往左下方旧裂口里一塞，大小正合适，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余劲被堵在里面，碎片共鸣再一裹，裂口封死了。
“陈远！”
“入口压力掉下来了！掉了三成！还在掉！”陈远抬头喊，“再稳一会儿就平了！”
林渊在凹槽里拿碎片共鸣稳了一炷香，熔炉穹顶的纹路终于慢慢暗下去了，凹槽里的光也收了。他刚喘了口气准备往外走，石不破忽然在熔炉壁边上喊了一声：“等等！纹路没全退——穹顶正中央那圈暗纹还亮着！”
林渊抬头一看，穹顶正中央那圈从头到尾没亮过的暗纹确实还亮着，不亮不暗的，就挂在那儿，像一盏没关严的灯。
“那是熔炉自带的余火。”守门人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太虚仙帝当年压完了之后也这样，那圈暗纹得自然烧完才灭，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烧完了熔炉才算彻底关干净。”
“一炷香。”林渊把太虚剑从凹槽里拔出来，“那就等一炷香。”
石不破蹲在熔炉壁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忽然叹了口气：“鞋没了。石板也塞里面了。老头我光着脚出去？”
周幼薇在裂缝那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袋子里不是还有块旧石头吗？垫脚底下凑合走两步。”
石不破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跟了他整卷的旧石头。灰白纹路趴在石头面上，安安静静的。老头把石头搁在地上，光脚踩上去试了试：“……硌脚。”
孙不二在正前方笑得差点把旧杖拔歪了：“你一个仙王域老住户嫌石头硌脚？”
“老住户才嫌硌脚！我在这地方走了几十万年了哪块石头不硌脚我门儿清！”石不破嘴上骂着，脚底下倒是老实踩着旧石头没挪开。
林渊从熔炉里走出来，在石不破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脚底下那块旧石头。灰白纹路还是老样子，没多也没少，那三成没清干净的纹路安安静静地趴在石头面上，跟底下裂缝里那些暗红纹路完全两个路数。
“你这块石头别往裂缝里砸。”林渊站起来，“灰白纹路跟底下那东西的暗红纹路不一样，砸进去说不定适得其反。”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石头，点了点头，把石头从脚底下捡起来揣回怀里：“行。我贴身收着。”
林渊走到裂缝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谢承渊的剑纹把裂缝口压得严严实实，周幼薇蹲在旁边盯着，暗红光被压在底下没往外渗，但搏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
“底下那东西什么情况？”林渊蹲下来问。
谢承渊没回头：“在往上顶。你的剑纹和我剑纹轮流挡着，但它顶得越来越有节奏了。之前是乱撞，现在是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顶，大概每三息顶一回。”
“三息。”林渊把天命罗盘掏出来往裂缝方向一照。指针在裂缝口顿了一下，然后往深处偏，偏得不多但很稳，针尖上亮着一点暗红光。
定位型。底下确实有东西，位置没动，但气息比之前强了。
“它没走。”林渊把罗盘收回去，“就在底下那层大空间里待着，往上顶但没真冲出来。像是在试咱们的底。”
石不破光着脚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林渊手里的罗盘：“试底？这东西有脑子？”
“太虚仙帝封的东西，没脑子能被他封？”林渊站起来，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熔炉余火还有半炷香烧完。烧完了我下去。”
守门人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你下去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底下那层大空间里到底有什么。我虽然没进去过，但我在这守了几十万年，隔着裂缝感知了几十万年。”
林渊偏头看他：“说。”
“底下那层大空间里至少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你之前打的珠子那种路数，暗红纹路，往外爬的那种，但比珠子大得多，我感知到的轮廓大概有整片荒原那么大。”守门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一样……不一样。那东西不往外爬，在原地不动。我感知到它的时候它一直在一个位置待着，几十万年没挪过地方。”
林渊皱起了眉：“不动的那个是什么？”
“不知道。”守门人摇了摇头，“但它不动不代表它安分。我有时候觉得它在看我。隔着裂缝，隔着几十万年，它在看我。”
石不破在旁边把旧石头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忽然插了一嘴：“你那块旧石头——不对，守门的你之前说锈剑碎了之后拿碎片共鸣在墙上划了两道旧纹压底下那东西。你划的旧纹是什么路数？”
守门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拿手指头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纹路。灰白色的光在空中凝了一瞬就散了。
石不破盯着那道纹路看了两息，忽然把怀里的旧石头掏出来翻了个面。石头背面的灰白纹路跟守门人划的那道——一模一样。
“你这石头哪来的？”守门人忽然直起了身子，声音比之前高了几分。
石不破把石头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仙王域入口底下捡的。怎么了？”
守门人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忽然慢慢靠回门框上，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虚：“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一件事——太虚仙帝当年封完底下那层之后，从自己剑上敲了一块碎片下来搁在入口底下。他说万一将来封印松了，有缘人捡到那块碎片能当钥匙用。”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熔炉余火快烧完了。石不破你那块石头收好。下去之后说不定用得着。”
石不破把石头揣回怀里，光脚踩着地面往裂缝边上走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的暗红光，忽然嘟囔了一句：“钥匙……老头我拿它垫了一路的脚。”
孙不二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石不破的肩膀：“别想了。你垫脚的时候又不知道它是钥匙。”
“问题是我现在知道了。”石不破龇了龇牙，“知道了之后脚底板疼。”
熔炉穹顶正中央那圈暗纹终于暗了下去。守门人直起身来：“熔炉关了。你们可以下去了。”
林渊走到裂缝边上，太虚剑往裂缝里一插，碎片共鸣把裂缝口的暗红光往下压了两尺。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孙不二拖着旧杖站在左边，谢承渊提着旧剑站在右边，陈远把借给石不破的旧杖收回去握在手里，周幼薇把最后那个小纸包揣好跟在最后面，石不破光着脚站在裂缝边上，怀里揣着那块当了十几万年垫脚石的钥匙。
“下去之后先找不动的那个。”林渊把剑从裂缝里拔出来，“往外爬的好收拾，不动的那个才是根。”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