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底下比上面冷得多。
林渊跳下来的时候拿太虚剑在底下探了一下，剑尖捅出去两丈才碰到底。他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碎了之后底下是暗红色的软泥，脚往下陷了半寸。碎片共鸣自动亮起来，暗金色的光把周围照出去三丈远，再远就照不透了——暗红色的光浓得跟雾似的，吞光。
孙不二第二个跳下来，旧杖往地上一杵，旧纹往四周铺了铺，点了点头：“底下实地，不晃。能站人。”
谢承渊第三个落地，旧剑横在身前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左边三丈远有东西在动。不大，跟小狗差不多。”
周幼薇抱着空陶罐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蹲了一下，把罐子搁在脚边，手往罐里一掏——空的，药粉全留上面了。她把罐子抱回来，从腰间摸出最后那个小纸包捏在手里，没拆。
石不破是最后一个下来的。老头光着脚从裂缝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板踩在灰白硬壳上“咔嚓”碎了一片，疼得他龇了龇牙：“底下这壳硌脚。”
“你鞋呢？”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
“鞋底烫穿了，另一只也扔熔炉里堵裂口了。”石不破光着脚踩在暗红软泥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头我几十万年没光脚走过路了。”
林渊没理他俩的闲话，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托在掌心。指针转了两圈，一根一根稳下来——三根指向左边偏后，两根指向正前方，还有两根在罗盘面上来回晃，晃了两下定住了，指向正前方偏右。
三拨东西。左边偏后那三根指针亮的是暗红色的光，跟上面裂缝里渗出来的纹路一个路数。正前方那两根指针亮的是灰白色，跟守门人划的旧纹一个路数。正前方偏右那两根指针亮的是暗金色，跟太虚剑碎片共鸣一个路数。
“三个方向。”林渊把罗盘收回去，朝左边偏后指了指，“那边三团小的，跟上面渗出来的暗红纹路一个路数。先清掉，免得后路被抄。”
孙不二把旧杖往肩上一扛：“我去。三团小的我拿节点阵圈住慢慢磨。”
“别磨。”林渊拦了他一下，“那东西你越磨它越往外渗。你拿旧纹圈住就行，圈住之后我拿碎片共鸣冲一遍就散。”
孙不二点了点头，拖着旧杖往左边去了。林渊朝正前方偏右看了一眼：“谢承渊，你带周幼薇往正前方偏右走。那边有两根指针亮的是暗金色的，跟碎片共鸣同源，可能是太虚仙帝当年留下的东西。去看一眼是什么。”
谢承渊提着剑往正前方偏右走了两步，周幼薇抱着空陶罐跟在他后面。林渊叫住她：“你手里那包药粉别拆。万一底下那个不动的东西真醒过来，你那包药粉留着应急。”
周幼薇点了点头，把纸包揣回怀里。
“陈远、石不破跟我往正前方走。”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正前方那两根灰白指针亮得最稳，守门人说底下有个不动的，大概就是这个方向。”
石不破光着脚跟在林渊后面，嘴里嘟囔着“光脚走暗红泥地跟踩酱缸似的”，一边嘟囔一边把怀里的旧石头掏出来攥在手里，拿石头当个心理安慰。
三个人往正前方走了大概百来步，暗红色的雾越来越浓，但碎片共鸣照出去的暗金光也稳得很——越往前灰白纹路出现得越多，暗红色的软泥底下时不时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纹路，跟守门人划在墙上的旧纹一个路数。石不破踩上去的时候“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灰白纹路比我鞋底还硬。老头我光脚踩上去居然不硌了。”
“灰白纹路在变多。”陈远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拿旧杖的记录纹路往两边探，“前面灰白纹路越来越密——再走百来步可能就全是灰白的了。”
林渊走了一百来步，忽然停了。
前面的暗红雾散了。准确地说，是灰白色的光把暗红雾顶开了。他面前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上干干净净的，一丝暗红纹路都没有。平地正中央摆着一块石头。
一块两丈见方的灰白色石头。石头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裂缝，没有光。就那么一块素石头搁在灰白平地上，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个不动的？”石不破从林渊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林渊把罗盘掏出来照了一下。指针在石头方向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偏转——偏了大概半寸，又慢慢偏回来，在石头正上方定住了。针尖上亮着一点极淡的灰白光，不闪不跳，稳得跟画上去似的。
“就是它。”林渊把罗盘收回去，“但它在动。”
“没动啊。”石不破拿眼睛量了量，“我看它跟刚才一模一样。”
“罗盘指它的时候针尾在微微颤。”林渊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颤得很快但幅度极小，说明它在高频震动。震动频率太快肉眼看不出来，但罗盘能感觉到。”
陈远蹲下来拿旧杖上的记录纹路往石头方向探，探到离石头三尺远的地方被弹回来了。他翻过旧杖看了一眼记录纹路：“弹回来的纹路上沾了灰白粉末——跟石不破那块旧石头上的灰白纹路一样。”
石不破把怀里的旧石头掏出来搁在地上，跟那块两丈见方的灰白石头比了比。他手里那块巴掌大的旧石头跟大石头一个材质，纹路走向也像，但大石头上的纹路密度比他手里这块高得多——他手里这块只背面有灰白纹路，大石头是整个表面全是灰白纹路，密得跟织了层网似的。
“我这块是它身上掉下来的渣？”石不破蹲下来拿旧石头往大石头边上靠了靠，两块石头还没碰上，旧石头背面的灰白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大石头的正表面也亮了一下。
石不破赶紧把旧石头收回来，大石头表面的光又慢慢暗下去了。
“它认这块渣。”石不破把旧石头攥在手里，表情有点复杂，“我拿它垫了一路的脚，结果它是我手里这块大石头的渣。”
林渊站起来绕着大石头走了一圈。石头的正后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地面往石头顶上延伸，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跟上面裂缝里渗的光一模一样。但大石头本身是灰白色的，暗红光从裂缝里往外渗的时候被灰白纹路压住了大半，只渗出来极细的一丝。
“这东西在压底下那层暗红的东西。”林渊蹲在裂纹前面看了一眼，“灰白纹路是封印，裂纹是被暗红顶出来的。守门人说得没错——它在原地不动，但它一直在干活。暗红光从底下往上顶，它拿灰白纹路往下压。顶了几十万年，压了几十万年。”
石不破把旧石头揣回怀里，光脚踩着灰白平地走到大石头另一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它现在还在压吗？”
“在压。”林渊把碎片共鸣往裂纹方向探了探，暗金光碰到灰白纹路的时候没被弹开，融进去了，“但它快撑不住了。裂纹旁边有一圈极细的暗红纹路已经渗出来了——它在漏。”
陈远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声：“林渊！左边那三团小的被孙不二圈住了！孙不二问你要不要现在就冲散？”
“冲。”林渊站起来朝孙不二方向喊了一声，“拿旧纹圈着别松！我马上过来！”
他朝石不破偏了偏头：“你留这儿盯着大石头。它要是裂纹里渗出来的暗红光突然变多你就喊。”
石不破把怀里的旧石头又掏出来攥在手里：“行。我就蹲这儿盯着。”
林渊转身往孙不二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谢承渊的声音从正前方偏右传过来，语气不太对：“林渊！正前方偏右的东西找到了——是半截断剑。剑身上全是灰白纹路。但这断剑底下压着一道裂缝，裂缝里在往外冒暗红光，比大石头那道裂纹渗得快多了。”
林渊脚步一顿。
“我过来。”他朝谢承渊方向喊了一声，又扭头朝石不破看了一眼，“大石头这边你先盯着。”
石不破光脚蹲在灰白平地上，拿旧石头搁在膝盖上，点了点头：“去吧。我盯着呢。”
林渊往正前方偏右跑过去。跑出去大概五十来步，看见谢承渊和周幼薇蹲在一道半丈长的裂缝边上。裂缝里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灰白纹路密得跟蜘蛛网似的，剑尖朝下扎进裂缝里，裂缝里的暗红光从剑身两侧往外渗，渗出来的量不大但一直在渗。
“这剑是太虚仙帝当年插的。”林渊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剑的剑柄——剑柄上刻着太虚剑纹，跟他太虚剑上的一模一样，“拿剑当楔子堵裂缝。”
谢承渊点了点头：“但剑断了。只剩半截。底下那道裂缝比大石头那道宽，渗出来的暗红光也多。”
林渊把太虚剑往裂缝边上一插，碎片共鸣往裂缝里探。暗金光探进去大概一尺深就被暗红纹路顶回来了，探不深。他把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周幼薇：“你手里那包药粉——”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拆。”周幼薇把纸包攥在手里，“你让我拆我就拆。”
林渊沉默了一息，把罗盘掏出来往裂缝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在裂缝口疯狂转了两圈，然后“啪”地定住——指向裂缝深处偏左，针尖上亮着暗红光。
“底下还有东西。”林渊把罗盘收回去，“比上面渗出来的猛。”
他站起来，往孙不二方向看了一眼——孙不二已经把左边三团小的圈住了，正拿旧杖敲着地面等林渊过去冲。大石头那边石不破蹲在灰白平地上，光着脚，旧石头搁在膝盖上，看着倒是安安静静。
“先把三团小的清了。”林渊往孙不二方向走，“清完了回来收拾这道裂缝。”
他走出去没几步，石不破忽然在大石头那边喊了一嗓子：“林渊！大石头裂纹里的暗红光变多了——比刚才多了一倍！”
林渊脚步一顿，扭头朝大石头方向看了一眼。石不破光脚站在灰白平地上，手里攥着旧石头，正指着大石头正后方那道裂纹。裂纹里的暗红光确实亮了一截，比刚才粗了一圈。
“它知道你们在动别的裂缝。”守门人的声音从上面裂缝口飘下来，听着有点急，“底下这东西是连着的——你动左边，大石头那边就松一截。你动右边，大石头又松一截。你得分清楚哪个是根哪个是枝。”
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看了一眼左边孙不二圈住的三团小的，又看了一眼正前方偏右那道插着断剑的裂缝，最后看了一眼石不破守着的大石头。
“陈远。”他喊了一声。
陈远在后面翻着记录纹路跑过来：“在！”
“你拿记录纹路把三个位置全探一遍——左边三团、右边断剑裂缝、中间大石头。探完了告诉我哪边的暗红光最弱。”
陈远把旧杖往地上一戳，记录纹路往三个方向同时铺出去，铺了大概十息，忽然抬头：“左边最弱。右边断剑裂缝最稳。中间大石头在漏——但漏得不快。”
“左边最弱。”林渊把剑往孙不二方向一指，“先清左边。清完了左边，大石头那边漏的速度会慢下来——它跟左边是连着的。”
石不破在大石头那边听见了，蹲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快点清。我这边给你盯着，漏多了我喊你。”
林渊朝左边跑过去，太虚剑拖在地上拉出一道暗金色的线。孙不二见他来了把旧杖往地上一拔，旧纹节点阵亮到极致，三团暗红色的东西在节点阵里撞来撞去撞不出去。
“按住！”林渊太虚剑往节点阵里一插，碎片共鸣全灌进去，暗金光把三团东西同时裹住。三团暗红东西在暗金光里挣了两下，纹路从中间断开，瘪在地上化成三摊碎渣。
大石头那边，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裂纹：“暗红光少了一截！漏得慢了！”
“清掉了。”林渊把剑拔出来，“下一个——右边断剑裂缝。”
他往右边跑了两步，忽然听见陈远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左边清完了之后我记录纹路上多了一道新纹路——从左边地底下往右边延伸的，细得很，但一直在延伸。”
林渊脚步一顿。
“它在往右边断剑裂缝那边爬。”陈远盯着记录纹路，“从左边清掉的那三团东西的位置往右边爬——爬得很快！”
谢承渊在断剑裂缝那边忽然喊了一声：“裂缝里的暗红光变多了！断剑在往外弹——”
林渊拔腿就往右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