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冲到断剑裂缝边上的时候，那半截插在裂缝里的断剑已经往外弹了三寸。
剑身上的灰白纹路一明一暗地闪，裂缝里的暗红光从剑身两侧往外挤，挤出来的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谢承渊拿旧剑抵着断剑剑柄往下压，完整的太虚剑术传承剑纹全灌进去了，但断剑还在一点点往外弹，每弹一次谢承渊的虎口就震一下。
“压不住！”谢承渊咬着牙说，“它在底下往上顶，断剑是楔子，楔子被顶松了！”
林渊太虚剑往裂缝边上一插，碎片共鸣往断剑剑身上灌。暗金光裹住灰白纹路，断剑往外弹的势头顿了一顿。但林渊感觉到裂缝底下的顶劲没停，只是换了个方向——从正对着断剑往上顶变成了斜着往左侧顶。
“它在换位置顶。”林渊眯了眯眼，“正面顶不动断剑了，它想从侧面绕。”
陈远在后面已经把记录纹路铺到裂缝边上了，忽然喊了一声：“左边！左边地底下那道新纹路在往裂缝中段靠！它想从左侧绕到断剑背后去！”
石不破在大石头那边光脚站着，忽然也喊了一嗓子：“大石头这边暗红光又多了！比刚才多了两倍！”
林渊扭头看了一眼大石头方向，又看了一眼左边地底下正在往裂缝中段爬的那道新纹路。脑子转得飞快——左边三团小的清了之后，底下的东西从左边往右边裂缝爬，爬过去之后从侧面顶断剑。断剑一松，右边裂缝打开，暗红光涌出来，大石头那边跟着松。三个位置全连着的。
“孙不二！”林渊朝左边喊，“你旧纹节点阵还能铺多远？”
孙不二拖着旧杖跑过来：“铺个三丈没问题！”
“往左边地底下那道新纹路上铺！把它爬的路给我堵住！”
孙不二二话不说把旧杖往地上一戳，旧纹往左边地底下灌进去。新纹路跟旧纹一碰，“嗤”地冒了股白烟，爬的速度慢了一截。但孙不二皱起了眉头：“这东西在啃我旧纹——啃得慢，但一直在啃。”
“能撑多久？”
“一炷香。”孙不二把旧杖往地上一插，两手按着杖尾，“我拿节点阵一层一层往上叠，它啃一层我补一层。但老头我只有一个人，补多了补不过来。”
周幼薇抱着空陶罐站在旁边，忽然把罐子往地上一搁，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纸包，拆开了。纸包里是一撮灰白色的药粉，细得跟面粉似的，闻着有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你干什么？”林渊偏头看她。
“这包药粉是我拿石粉和守门人墙上刮下来的灰白粉末调的。”周幼薇蹲下来把药粉分成三份，一份撒在断剑裂缝的左边，一份撒在右边，第三份攥在手里，“石粉能压暗红纹路，守门人的灰白粉末能跟暗红纹路缠住不让它乱爬。两边撒一圈，底下那东西从侧面绕的路就堵死了。”
“你什么时候调的？”孙不二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在熔炉里压三力本源的时候我在外面磨的。”周幼薇把第三份药粉往裂缝正中间撒了一圈，拍了拍手上的渣，“就一包，撒完了就没了。”
药粉撒下去之后，裂缝里的暗红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截。断剑往外弹的势头彻底停了，谢承渊缓了一口气，把旧剑从剑柄上撤回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堵住了。”谢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裂缝两侧的药粉圈，“但这药粉能撑多久？”
周幼薇蹲下来看了一眼：“药粉跟暗红纹路在互相磨，大概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药粉磨完了，它又开始爬。”
“一炷香。”林渊把太虚剑从裂缝里拔出来，“够了。陈远——它从左边往右边爬的路被堵了，那它从哪儿来？”
陈远翻着记录纹路往左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拿旧杖敲了敲地面：“左边那三团东西清掉之后底下空了一块，新纹路是从那块空地的正中间冒出来的。底下还有东西——比那三团小的深，清了三团小的之后露出来了。”
“多深？”
“我探不到底。”陈远抬头看了林渊一眼，“记录纹路探下去两丈就断了。底下这东西比我们站的这层深得多。”
林渊走回左边那块空地蹲下来，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下灌。暗金光探下去大概两丈深的时候碰到了东西——一层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跟上面这层的东西一个路数，但密得多，厚得多，像是一层铺在地底下的网。网下面还有东西在往上顶，顶得整张网一鼓一鼓的。
“底下有张网。”林渊把剑拔出来，“暗红纹路织的网，铺在地底下。网上面是我们站的这层，网下面还有一层，网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石不破在大石头那边听见了，光脚跑过来蹲在林渊旁边看了一眼：“底下还有一层？这仙王域到底叠了几层？”
守门人的声音从上面裂缝口飘下来，听着比之前清楚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上面熔炉关了，通道里的能量稳了：“三层。你站的那层是中间层。底下还有最底下一层，太虚仙帝当年封的东西全在最底下。中间层这网是第二道封印，第一道是上面那圈七个残影的门，第二道就是这网。网上面压着大石头和断剑，网底下是最底下那层。”
“网破了会怎么样？”林渊抬头朝上问。
守门人沉默了两息：“网破了，最底下那层的东西全涌到中间层来。中间层的东西涌到你上面那层去。上面那层的东西涌到仙王域外面去。”
林渊沉默了一下。
“所以这网不能破。”他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下灌，“那就在这儿再织一层。”
石不破在旁边把旧石头掏出来看了一眼：“拿什么织？你碎片共鸣能往下灌但织不出网来。我碎石粉撒上去也就能堵个缝。”
林渊看了一眼周幼薇手里的空纸包，又看了一眼石不破手里的旧石头，忽然把天命罗盘掏出来往地上一按。指针在网的方向疯狂转了三四圈，然后“啪”地定住——指向旧石头。
“石不破你手里那块。”林渊把罗盘收回去，“旧石头上的灰白纹路跟守门人划的旧纹一样，守门人拿旧纹在墙上压住了底下那东西两天。你旧石头上的灰白纹路是同一路数。把它嵌到网中间去。”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石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张一鼓一鼓的暗红网，嘴角抽了抽：“嵌进去之后呢？我石头就没了。”
“石头没了你人还在。”林渊蹲下来拿剑尖在网正中间划了个圈，“嵌进去之后我拿碎片共鸣把石头跟网焊在一起，灰白纹路会慢慢往网上长。长满了网就结实了。”
石不破蹲在那儿犹豫了两息，忽然把旧石头往圈里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行。老头我垫了它一路，它帮我镇了半天的脚底板。扯平了。”
林渊拿太虚剑往旧石头上一插，碎片共鸣往下灌。暗金光把旧石头裹住，石头上的灰白纹路慢慢亮起来，往暗红网上蔓延。网底下往上顶的力道碰到灰白纹路缩了一下，鼓包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
“在长。”陈远盯着记录纹路，“灰白纹路往网上爬了一尺了——爬得慢但一直在爬。照这个速度长满整张网大概要一天。”
“一天。”林渊把剑拔出来，“一天之后灰白纹路长满了，这张网就稳了。”
他站起来往大石头方向看了一眼。大石头裂纹里的暗红光已经缩回去了，比之前暗了不少。石不破光脚站在灰白平地上，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心，忽然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孙不二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石头没了，回头我请你吃烤腿。铁横山那老东西走之前留了半扇野猪在坑洞里没带走。”
石不破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石不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光脚踩着灰白平地往上面裂缝方向走：“那赶紧上去。老头我光着脚在底下走了半天了，上去吃口热乎的。”
林渊没急着上去。他蹲在暗红网边上拿罗盘又照了一下。指针在网的方向顿了两息，然后慢慢偏转，偏到了网的右下角，针尖上亮着一点极淡的暗红光。
“陈远。”林渊招了招手，“网右下角记一下。灰白纹路长到那边的时候可能会慢——那边有个口子没堵严实。”
陈远过来拿记录纹路扫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了。但那个口子不大，长满了应该能盖上。”
林渊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张一鼓一鼓的暗红网，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上去。吃完了再下来看。”
几个人往裂缝口走。石不破光脚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下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怀里那块垫了一路的旧石头终于卸了，老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无债一身轻”的松快劲。
但他走到裂缝口底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孙不二在后面差点撞上他。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口上面透下来的光，忽然咧嘴笑了：“老头我鞋没了，光脚走了一路，脚底板反而比之前厚了一层。仙王域这底下的灰白纹路踩着踩着把脚底板磨硬了。”
孙不二翻了个白眼：“你刚才不是嫌硌脚吗？”
“嫌归嫌，磨归磨。老头我脚底板磨硬了，下次下来不穿鞋也行。”石不破拍了拍肚子往上一蹿，光着脚爬上了裂缝口。
林渊最后一个往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守门人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语气有点怪：“林渊，你上来之后先别急着吃。上面来了个人——铁横山留的那半扇野猪旁边蹲了个小年轻，说是暖金域陆清寒派来的，有急事找你。”
林渊脚步一顿：“什么急事？”
“他说陆清寒把遗骸带回去之后，遗骸上的暗红纹路没压住，反而越长越多了。暖金域那边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