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域来的小年轻叫陆小乙，陆清寒的远房堂弟，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一路从暖金域跑到仙王域跑得灰头土脸，鞋都磨穿了一双。林渊从裂缝里爬上来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铁横山留下的半扇野猪旁边，抱着块干粮啃得狼吞虎咽，见林渊上来赶紧把干粮一扔，站起来就喊：“林公子！陆师兄让我来找你！”
“说事。”林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蹲在他对面。
陆小乙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暖金色玉牌递过来：“遗骸带回去之后，陆师兄把玉牌搁在遗骸旁边想先稳住上面的暗红纹路。头两天没事，纹路没多也没少。但第三天出事了——玉牌上的暖金纹路被遗骸上的暗红纹路吃了。”
林渊接过玉牌翻了个面。背面暖金色的纹路缺了一角，断口处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渣。
“玉牌是暖金域炼制的封印器？”林渊把玉牌递回去。
“嗯。陆师兄拿它当临时封印用，想把遗骸先封住再慢慢研究。”陆小乙把玉牌揣回怀里，“玉牌被吃了之后，遗骸上的暗红纹路就开始往外长。陆师兄又拿了两块玉牌上去，撑了四天，全被吃了。现在遗骸上的纹路已经长到棺材外面了，陆师兄拿暖金地火封了棺材，但地火也被纹路啃得直往下掉。”
“人有没有伤着？”
“陆师兄自己没事。但帮着搬棺材的两个师弟手上沾了纹路，跟之前在通道里受伤那个一样，拿石粉压住了但拔不干净。”陆小乙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陆师兄说那纹路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快了。之前沾上之后能在肉里压住，现在压住了往外长，长得比之前快了一倍。”
林渊沉默了两息，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往玉牌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在玉牌方向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偏转，指向了通道底下——暗红网的方向。指针顿了两下，又偏回来指着玉牌，来回跳了两回，最后定在了中间偏底下的位置。
“那东西跟底下这张网连着。”林渊把罗盘收回去，“暖金域那边遗骸上的纹路往外长，是因为底下这张网在漏。”
石不破光脚蹲在旁边，听见这话把嘴里的干粮咽了，含含糊糊地说：“不对啊，底下这张网我石头嵌进去之后灰白纹路在往上长，按理说应该在收才对。”
“在收。”林渊站起来往通道口走，“但收得慢。暖金域那边遗骸上的纹路是另一头的出口——底下这张网两头的压力得平衡。网底下往上顶的劲被灰白纹路压住了，但网上面那截纹路从暖金域那头找着出口往外冒。”
陈远在旁边已经把记录纹路翻出来了，蹲在地上一边记一边说：“也就是说底下这张网在往外渗的时候找着了两个出口——一个是仙王域这边裂缝，一个是暖金域遗骸。这边堵住了，那边压力就大。那边堵住了，这边压力就大。”
“两头堵。”林渊蹲在通道口边上朝底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陆小乙，“陆清寒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陆师兄拿地火封着棺材，但地火撑不了几天了。他让我来问你——那遗骸能不能带回来？放回仙王域来，跟底下这张网搁一块，压力是不是就不往暖金域那边顶了？”
林渊想了想，摇了摇头：“带回来没用。那遗骸跟底下这张网是同一个源头，带回来只会让网底下往上顶得更猛。得在暖金域那头堵。”
他站起来往荒原上扫了一圈。铁横山走了，云渺渺走了，秦无咎的加固阵法还铺在通道口上，北边帐篷区拆了一半留了一半，剩几个中域阵师在那守着。孙不二、谢承渊、周幼薇、石不破全在。
“分两路。”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我带石不破和周幼薇去暖金域堵遗骸。孙不二和谢承渊留这儿守通道。陈远跟着我走，路上记纹路走向。”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我鞋没了。”
“暖金域有鞋。陆清寒那帮弟子一人多带一双。”林渊拍了拍他肩膀，“走。”
孙不二把旧杖往地上一戳：“等等。你带石不破走，底下那张网谁盯着？”
“你盯。”林渊朝通道底下指了指，“你旧杖节点阵能铺三丈远，隔几个时辰下去看一眼灰白纹路长到哪了。要是长慢了或者往回缩了，你拿旧杖节点阵往上垫一垫，垫不住就喊我。我留一块罗盘碎片给你——罗盘指针往网方向偏得厉害了你就知道出事了。”
他把天命罗盘掏出来，从边缘掰了一小块下来递给孙不二。孙不二接过去揣怀里，点了点头。
“谢承渊。”林渊偏头看他，“你守通道口。万一底下那东西趁我不在往上冲，你拿传承剑纹把通道主道堵死，然后带陈远的旧杖去暖金域找我。”
谢承渊把旧剑往地上一插：“放心。”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陆小乙偏了偏头：“带路。暖金域多远？”
“全速跑大概半天。”陆小乙把干粮往怀里一揣，“但林公子你得快。陆师兄那边地火最多再撑三天。”
“三天。”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朝石不破和周幼薇各看了一眼，“走。”
三个人跟着陆小乙往仙王域外面跑。石不破光着脚跑在最后面，踩在碎石地上龇牙咧嘴的，但步子倒是不慢，嘴里一边嘟囔一边倒腾两条腿。
跑到仙王域入口的时候，林渊忽然脚下一顿。
天命罗盘在袖子里震了一下。他把罗盘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没指向暖金域方向，往通道底下偏了小半圈，针尖上亮着一点极淡的暗红光，不跳不闪，稳得很。
“怎么了？”周幼薇回头看他。
林渊盯着罗盘看了两息，把罗盘收回去：“底下那张网在我走之前又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方向变了——之前是往上顶，现在变成往旁边挤。”
石不破光脚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板——跑了这么远，脚底板磨得黑红黑红的，但灰白纹路嵌进去的那一块反而比刚才亮了。
“我这脚底板在发热。”石不破把脚抬起来看了一眼，“嵌进去的灰白纹路在往外面鼓。”
林渊蹲下来看了一眼石不破的脚底板。灰白纹路从脚底往脚背上爬了一小截，爬到脚踝位置停住了，纹路末尾分了两个小叉，一个叉指着通道底下，一个叉指着暖金域方向。
“你这脚底板替底下那张网传了信号。”林渊站起来，“网在往暖金域那边挤，你这脚上的灰白纹路跟着指过去了。”
石不破把脚放下来踩实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意思是老头我这双脚比罗盘还好使？”
“意思是你的脚别穿鞋了。”林渊往暖金域方向走，“鞋穿上灰白纹路就传不出信号了。”
石不破在后面跟了两步：“那老头我光脚跑一路？”
“跑一路。”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红黑红的脚底板，又看了一眼前面跑得飞快的陆小乙，叹了口气：“行吧。老头我脚底板厚，跑就跑。”
他跑出去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扭头朝林渊喊了一声：“但你得跟陆清寒说一声——让他给我找双软底的鞋。硬底的我不穿。老头我脚上有纹路，硌着了纹路乱窜。”
林渊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跑快点。”
四个人跑出仙王域入口的时候，林渊又看了一眼天命罗盘。指针在暖金域方向定住了，但针尾在微微颤动——罗盘边缘那道第四道细纹比之前深了一点。
他把罗盘收回去，没吭声，脚下跑得更快了。
半天。暖金域。
陆清寒那边地火撑三天。底下这张网在往暖金域挤。
他跑了两步，忽然偏头问陆小乙：“你们暖金域地火底下有没有阵师？”
“有。陆师兄请了秦无咎的师弟秦无咎——不对，秦无咎的师弟秦无平在暖金域帮忙布阵。”
林渊点了点头。有阵师就好办。
“石不破。”他一边跑一边喊，“到了暖金域你先把脚底板上的纹路给秦无平看。他能布阵，纹路走向他能画出来。”
石不破光着脚在后面跑得啪啪响：“行！但老头我得先吃口热乎的！跑这一路脚底板都快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