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域比林渊想的要热。
不是天气热，是地底下往上烘的热。越往暖金域腹地走，脚底下的地面就越烫，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硫磺味，吸进鼻子里呛得慌。陆小乙在前面带路，跑到一片赤红色的山谷口停下来，指着谷底说：“到了。陆师兄把遗骸封在谷底地火口上，拿地火压着。”
林渊站在谷口往下看了一眼。谷底翻涌着赤红色的地火，火苗从地缝里往上蹿了半丈高，火苗正中间架着一口石棺，石棺上刻满了暖金色的封印纹路，纹路已经被暗红色的东西啃得七零八落，好几处断口在往外渗暗红光。
陆清寒蹲在石棺旁边，两手按在棺材盖上，暖金色的罡气从掌心往棺材里灌。他旁边站着一个面相老成的中年人，比秦无咎年轻几岁，但眉眼间那股子“我在算东西”的神气跟秦无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该就是陆小乙说的秦无平。两人身后还站着五六个暖金域弟子，排成一排拿罡气往棺材上续。
“林渊！”陆清寒抬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你可算来了”，“棺材快压不住了！地火被纹路啃了两天，火势掉了一半！”
林渊跳下谷底，脚踩在地火口边缘的石头上，太虚剑往棺材边上一插，碎片共鸣往棺材盖上灌。暗金光跟石棺上的暖金纹路一碰，棺材里往外渗的暗红光缩了一截。但缩完了又慢慢往上涨，涨得比之前慢，可没停。
“里面什么情况？”林渊蹲在棺材边上。
“遗骸胸骨上那道纹路长成了拳头大一块。”陆清寒拿手在棺材盖上比了个大小，“在骨头里扎了根，往外长。地火能压住表面不让它往外冒，但压不住它在骨头里长。”
秦无平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攥着三块阵盘，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林公子，我拿阵盘试了三回了。遗骸上的纹路跟仙王域底下那张网是一个路数，但方向反着——仙王域那边是网往外渗，暖金域这边是遗骸往里吸。遗骸在拿暖金域的地火当养料，越烧它长得越快。”
“地火撤了会怎么样？”
“撤了它没养料了，但它会往棺材外面冲。棺材里空间小，它冲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新的养料——旁边这几个人它一口一个。”
林渊沉默了两息，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往棺材盖上按。指针在棺材方向疯狂转了两圈，然后“啪”地定住，指向棺材头朝向的位置——暖金域更深处。
“底下。”林渊把罗盘翻过来看了一眼，指针在棺材正下方偏了半寸，“遗骸底下还有东西。在棺材底下，比棺材深。”
陆清寒愣了一下：“棺材底下是地火口啊。我拿地火封的棺材，底下全是火。”
“火底下有东西。”林渊把罗盘收回去，站起来朝石不破偏了偏头，“你把脚底板亮出来给秦无平看看。”
石不破蹲在旁边正拿手扇着地火的热气，听见这话把右脚抬起来搁在石头上，脚底板黑红黑红的，灰白纹路从脚底往脚背上爬了一小截，末尾分了两个叉。
秦无平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空白的阵盘往石不破脚底板上一贴。阵盘上的纹路亮起来，灰白纹路顺着阵盘往外长，长到阵盘边缘分了三个叉。
“三个方向。”秦无平盯着阵盘看了三息，“一个叉指仙王域，一个叉指暖金域地火口，第三个叉……”他顺着第三个叉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谷外，“指谷外东南方向。那边有什么？”
陆小乙从后面挤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东南方向是暖金域的暖金矿脉。我们暖金域大半的灵脉都从那片矿脉走。”
“底下那张网在往矿脉挤。”林渊把罗盘收回去，“仙王域那边堵住了，暖金域这边棺材压着，底下那张网的压力往矿脉里挤。矿脉要是被暗红纹路啃穿了，暖金域整个灵脉系统都得瘫。”
秦无平把阵盘从石不破脚底板上揭下来，盯着上面三道叉看了两息，忽然说：“我有个法子。矿脉那边我提前布一道拦截阵，把网往矿脉挤的路堵住。但拦截阵只能堵一头，堵了矿脉那头，仙王域和暖金域棺材这头的压力会变大。”
“变多大？”
“仙王域那头你们留了人守着，灰白纹路在长，能顶住。暖金域这头棺材上的地火撑不住。”秦无平朝棺材努了努嘴，“地火再被啃两天就废了。地火一废，棺材里的遗骸往外冲，我拦不住。”
林渊蹲在棺材边上想了两息，忽然把太虚剑往棺材盖上插进去半寸，碎片共鸣往棺材里灌，暗金光把遗骸胸骨上那块暗红纹路裹住了。
“秦无平，你布阵堵矿脉。矿脉堵住了，这头压力变大，我留这儿压着。”他把剑从棺材盖上拔出来，“石不破，你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能传到矿脉那边去——秦无平布阵的时候你跟着，纹路指向哪你告诉他，他照着纹路走向布拦截阵。”
石不破把右脚放下来踩实了，点了点头：“行。但老头我得先找双鞋。”
陆清寒从旁边弟子脚上扒了一双软底布鞋扔给他：“先穿我的。”
石不破把鞋套上，走了两步，点了点头：“软底，行。纹路没硌着。”
“那你俩现在就去矿脉。”林渊朝秦无平偏了偏头，“布阵的时候拿陈远的记录纹路把矿脉底下网道的走向画下来，画完了带回来给我。我得知道网在矿脉底下铺了多宽。”
秦无平把三块阵盘收进袖子里，朝石不破招了招手：“走。路上你把脚底板纹路的方向指给我，我边走边画。”
两人往谷外跑了。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陆清寒：“地火还能撑多久？”
“两天。撑不到三天了。”
“两天够。”林渊蹲在棺材边上，把周幼薇叫过来，“你把最后那包药粉拆了。棺材盖上撒一圈，别撒完，留一半。”
周幼薇蹲下来把纸包拆开，往棺材盖边缘撒了半包灰白药粉。药粉沾上棺材盖上的暗红纹路“滋啦”冒了股白烟，暗红光缩了一截。
“留一半应急。”林渊把剑往棺材盖上插回去，“陆清寒你带人把地火口旁边清一圈，腾出空地来。秦无平回来之后要在棺材旁边布第二道阵。”
陆清寒带着暖金域弟子去清场了。林渊蹲在棺材边上拿碎片共鸣压着遗骸上的纹路，陈远在旁边拿记录纹路往棺材底下探。
“棺材底下地火口里确实有东西。”陈远探了一会儿抬头说，“记录纹路往底下走了两丈被弹回来了，弹回来的纹路沾了暗红渣。棺材底下有个口子，暗红纹路从口子里往上冒，地火把它烧散了大半，但烧不干净。”
“口子多大？”
“不大。拳头大小。但底下连着的通道比口子粗——底下那道网从仙王域铺过来之后从地火口底下穿过去往矿脉方向走。棺材底下这个口子是网上最薄的地方，暗红纹路从这儿往上冒得最凶。”
林渊往棺材底下看了一眼。赤红色的地火翻涌着，火苗底下确实有一块地方颜色不对——暗红色的光从火里往外渗。
“周幼薇。”他偏头喊了一声。
“还剩半包药粉。”周幼薇把纸包攥在手里。
“药粉撒棺材底下那个口子上。撒完了拿石杵把口子堵住，能堵多久堵多久。”
周幼薇蹲下来把剩下半包药粉往棺材底下的口子里撒进去。药粉沾上暗红光冒了股白烟，底下的暗红光缩了一截。她拿石杵往口子里一塞，正正好好卡进去。
“堵住了。”周幼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但石杵是普通的石头，撑不了太久。”
“一天够不够？”
“大概能撑一天。”
林渊把太虚剑从棺材盖上拔出来，往肩上一搁：“一天之内秦无平把矿脉的拦截阵布完，我们把这头棺材上的事收尾。矿脉那头堵死了，这头压力变小，地火就能把遗骸上的纹路慢慢磨干净。”
陆清寒从旁边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汗：“矿脉那边秦无平一个人布阵够不够？我再带两个人去帮忙。”
“你留着。棺材这头离不开人。”林渊看了一眼棺材盖上被暗红纹路啃出来的断口，“地火口旁边的空地清出来了？”
“清出来了。”
“等秦无平回来，在棺材旁边布第二道阵。”林渊蹲下来把罗盘掏出来往棺材盖上照了一下。指针在棺材方向顿了一下，往矿脉方向偏了小半圈，然后慢慢偏回来，停在棺材正上方。
他把罗盘收回去，忽然偏头问陆清寒：“暖金域有没有什么能扛得住暗红纹路的东西？木头、石头、布都行，只要纹路啃不动就行。”
陆清寒想了想：“暖金域有种暖金丝，拿地火炼出来的，纹路啃不动。但产量少，我手里只有一小卷。”
“拿来。棺材盖上的断口拿暖金丝缠一遍，能多撑几天。”
陆清寒从怀里摸出一小卷金红色的丝线递过去。林渊接过来看了一眼，把丝线递给周幼薇：“你缠。手稳。”
周幼薇接过去蹲在棺材边上开始缠断口。林渊站起来往矿脉方向看了一眼，秦无平和石不破已经跑得看不见人影了。
“陈远。”他喊了一声。
陈远从棺材底下探出头：“在。”
“你把棺材底下那个口子的位置记准了。秦无平回来之后要拿那个口子当锚点布第二道阵。记歪了阵就布不正。”
陈远在记录纹路上画了个圈，点了点头。
林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蹲在棺材边上拿碎片共鸣压着遗骸上的纹路，忽然感觉袖子里罗盘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往仙王域方向偏了小半圈，针尖上亮着一点灰白色的光。
仙王域那边孙不二发信号了。
林渊把罗盘收回去，站起来朝陆清寒说了一声：“我上去一趟，看看仙王域那边什么情况。周幼薇留这儿压着，你地火别撤。”
陆清寒点了点头。林渊往谷外跑了两步，忽然听见石不破的声音从矿脉方向传过来，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听得见：“秦无平！你阵盘画歪了！纹路往东南偏了三寸！往西北挪！”
秦无平的声音紧跟着传过来，比石不破还大声：“我拿阵盘量的！你脚底板上的纹路在晃！”
“我脚底板没晃！是你阵盘画歪了！”
林渊笑了一声，往仙王域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