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跑回暖金域的时候，矿脉方向的天已经变了颜色。
暖金域东南边的天空本来是赤金色的，地火烘上去的暖光铺了半边天。现在那片天变成了暗红色，从矿脉方向往四周洇，跟墨滴进水里似的。石不破和秦无平蹲在矿脉入口外面，两个人脸上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渣，石不破的软底布鞋又磨穿了一只，脚指头露在外面。
“什么情况？”林渊冲过去。
秦无平抬头看见他，嗓子已经喊哑了：“矿脉底下有一条网道从仙王域方向铺过来，比预想的粗了三倍。我布了拦截阵，堵住了两处，第三处堵不住——阵盘刚铺上去就被暗红纹路啃穿了。”
石不破把右脚底板抬起来给林渊看。灰白纹路从脚底往脚背上爬了半截，末尾那个分叉指的方向变了——之前指矿脉深处，现在指矿脉正中间偏下，而且纹路末尾在微微打卷，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
“它在往回缩。”石不破把脚放下来，“矿脉深处那截网道在往回收，缩的时候把我脚底板上的纹路往回带。缩得越快我脚底板越疼。”
“阵盘堵不住的地方在矿脉正中间偏下？”林渊偏头问秦无平。
秦无平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阵盘翻过来看了一眼：“我拿阵盘把矿脉入口和左侧都堵了，右侧堵到一半阵盘被啃穿，现在右边那道拦截阵有个两丈宽的口子。网道从那个口子往外挤，挤出来的暗红纹路把矿脉右翼的灵脉节点啃穿了三个。”
林渊蹲下来把太虚剑往矿脉入口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底下灌。暗金光顺着矿脉主道探进去，探到右侧大概十来丈深的位置碰上了暗红纹路的密集区。跟仙王域底下的网一个路数，但密度更高，更活跃，顶劲更猛。
“暖金丝还有没有？”林渊偏头问陆清寒。
陆清寒从后面跑上来，把怀里那卷暖金丝全掏出来：“就剩这些了。”
“够缠阵盘吗？”
秦无平看了一眼暖金丝的量，摇了摇头：“缠阵盘要三卷。这一卷缠一个阵盘够，三个不够。”
“不用缠三个。就缠右侧那个口子上的阵盘。”林渊把剑从地上拔出来，“你拿暖金丝把阵盘裹一层，纹路啃不动暖金丝。裹完了我再往阵盘上灌碎片共鸣，阵盘撑住的时间翻倍。”
秦无平眼睛一亮：“这个法子行！但阵盘裹了暖金丝之后跟矿脉底下的纹路对不上——我得重新调阵盘纹路走向。”
“调。我拿碎片共鸣在口子上顶着，你调阵盘。”
秦无平蹲下来拿暖金丝缠阵盘，林渊跑到矿脉右侧口子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口子里灌。暗金光把口子边缘的暗红纹路压住，纹路缩了一截但缩完了又往上涌。林渊咬着牙拿碎片共鸣硬顶，顶了两息，石不破忽然在旁边喊：“纹路缩了！我脚底板上的分叉指回来了！”
“那你别光站着喊！过来帮我顶！”
石不破光脚跑过来，蹲在林渊旁边，把右脚底板往口子旁边的地面上一踩。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跟地面上的暗红纹路一碰，“嗤”地冒了股白烟。暗红纹路缩了半寸。
“我脚底板能顶？”石不破愣了一下。
“你脚底板上灰白纹路跟仙王域那张网是同源。网能压暗红纹路，你脚底板上的纹路也能压。”林渊把碎片共鸣往石不破脚底板方向偏了一截，暗金光裹住灰白纹路往口子里灌，暗红纹路缩的速度快了一倍。
秦无平抱着缠好暖金丝的阵盘跑过来，往口子正中间一卡。阵盘上的暖金丝跟暗红纹路碰上了，暗红纹路果然缩回去了一截。秦无平蹲下来快速调阵盘纹路走向，一边调一边报数：“左偏三寸——右偏半寸——再左偏一寸——”
石不破拿脚底板顶着口子另一侧，林渊拿碎片共鸣顶着阵盘和石不破之间那个空档。三个人堵一个口子，堵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秦无平把阵盘纹路调完了，阵盘亮起稳定的青光，把暗红纹路压在了矿脉深处。
“堵住了！”秦无平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拦住了——两丈宽的口子堵上了一半，剩下一半拿暖金丝缠的阵盘压住了，啃不动。”
石不破把脚底板从地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缩回去了半截，末尾的分叉不卷了。他拍了拍脚底板上的灰：“老头我脚底板比阵盘还好使。”
“你脚底板上的纹路跟阵盘是一回事。”秦无平坐在地上喘着气说，“阵盘是死纹，你脚底板上是活纹。活纹能跟着网道的走向自己调，阵盘得我手调。你脚底板比我阵盘好用。”
石不破把脚底板又踩回去，咧嘴笑了：“那老头我以后不穿鞋了。”
“你拉倒吧。”林渊把太虚剑从地上拔出来，“矿脉堵住了，仙王域那边秦无咎还在顶口子。你脚底板上的纹路能传信号，现在仙王域那边什么情况？”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板。纹路末尾的分叉慢慢转了半圈，指向仙王域方向，不卷了也不缩了，稳住了。
“稳了。”石不破抬起头，“仙王域那边压力降了。”
林渊点了点头，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往矿脉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在矿脉方向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偏转，回到了矿脉入口正上方，针尖上亮着一点暗红光，不跳不闪。
“矿脉底下还有残余纹路，但被阵盘和暖金丝压住了，暂时不动。”林渊把罗盘收回去，“秦无平你留这儿盯着阵盘，纹路要是再往外顶你拿阵盘纹路调一调。”
秦无平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林公子，矿脉这头我盯着。但地火那头你赶紧回去看一眼——陆清寒还在棺材旁边守着呢。”
林渊想起来的时候棺材上的地火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他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朝石不破偏了偏头：“走。回棺材那边。”
石不破从地上站起来，刚迈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一颗暗红纹路的碎渣，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他光着脚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没稳住，一头磕在矿脉入口旁边的大石头上。
“咚”一声响，磕得结结实实。
林渊蹲下来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额头上鼓了个包，暗红碎渣沾了一脸。
“你没事吧？”
石不破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坐起来，伸手往脚底下一摸——那颗滑倒他的暗红碎渣被他一脚踩碎了，碎渣里嵌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他拿手指头捻起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网上的灰白纹路碎片。”石不破把碎渣举到林渊面前，“矿脉底下的网被阵盘压住之后，网上碎下来的灰白纹路渣从地缝里冒上来了。跟仙王域那张网是同一个路数。”
林渊接过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碎片很小，指甲盖大，但纹路清晰。他把碎片揣进怀里：“留着。回去给陈远看一眼。”
石不破捂着额头站起来，把另一只脚上的破鞋也脱了扔在地上，光着两只脚走了两步：“行。光脚走。反正鞋也穿不住。”
林渊往棺材方向跑了两步，忽然听见袖子里罗盘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在仙王域方向微微偏了偏，针尖上亮着一点灰白光。然后指针又往暖金域地火方向偏了偏，针尖上亮着一点暗红光。两边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同时暗下去。
罗盘指针慢慢转回正中间，停稳了。针尾微微颤了两下，不动了。
“怎么了？”石不破在后面问。
林渊盯着罗盘看了两息，把罗盘收回去：“仙王域和暖金域两头同时稳住了。灰白纹路和暗红纹路都在收。”
石不破把额头上的包揉了揉：“那赶紧回去。陆清寒那边棺材上的地火也不知道剩多少了。”
两人往谷底跑。跑了一半，林渊忽然感觉脚底下一震——震得不猛，但整片暖金域的地面都在震。石不破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本源共振。”守门人的声音从仙王域方向遥遥飘过来，隔着大半个暖金域居然听得见，“三力本源圆满之后跟仙王域本源接上了。你在暖金域这一跑，两边本源跟着你共振。”
林渊脚步没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暗金色的光从他跑过的脚印里往外渗，渗出来就散了，但跑一步渗一步。
“这玩意有影响吗？”石不破跟在后面踩了踩地面，他那块地方的暗金光没渗出来。
“没影响。”守门人的声音又飘过来，“就是动静大了点。你赶紧跑。地火快灭了。”
林渊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