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跑回暖金域谷底的时候，棺材上的地火已经灭了七成。
赤红色的火苗缩成了脚底板高的一层薄焰，石棺上的暖金纹路被暗红光啃得只剩三四成完整的。周幼薇塞在棺材底下的石杵已经裂了两道缝，暗红光从裂缝里往外渗，顺着棺材底往四面铺。陆清寒带着四个暖金域弟子拿罡气硬撑棺材盖，四双手按在盖子上，暖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闪，每次暗红纹路往外顶一下，四个人就跟着晃一下。
“林渊！”陆清寒看见他跑过来，嗓子已经哑了，“地火撑不住了！底下那玩意儿在往上拱！”
林渊冲到棺材旁边太虚剑往盖上一插，碎片共鸣全灌进去。暗金光把棺材盖裹住了，往外渗的暗红光缩了一截。但他感觉到棺材底下顶的劲比之前猛了不止一倍——之前是往上顶半寸缩回去，现在顶上去就顶在那儿不缩了。
“周幼薇石杵还能撑多久？”
周幼薇蹲在棺材底下看了一眼那根裂了两道缝的石杵：“一炷香。最多。”
“陆清寒你带人把地火口旁边的石头全搬过来垒棺材四周！垒高一点，拿罡气封边！”林渊一边压着棺材盖一边朝谷外喊，“石不破！你脚底板上的纹路往哪个方向卷？”
石不破光着脚从谷口跑进来，右脚底板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末尾的分叉不卷了，但纹路本身在发烫，红得跟刚出锅的铁板似的。
“不卷了。”石不破把脚放下来，“但烫得厉害。比之前在矿脉那边烫多了。底下有东西在使劲顶，纹路压不住。”
林渊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罗盘从上回用完进深度休眠之后一直没缓过来，指针停在正中间不动，表面黯淡得很。他把碎片共鸣往罗盘里灌，灌了好几息指针才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始转。
转了两圈之后指针忽然疯转起来。
“怎么了？”石不破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渊没说话，盯着罗盘。指针疯转了五六圈之后“啪”地定住——指向暖金域东南方向，针尖上亮着刺眼的暗红光。定了一息，指针又往正北偏过去，又亮了一下暗红光。再往西偏，再亮。再往西北——
“七个方向。”林渊盯着罗盘上七个依次亮起的暗红光点，脸色沉了，“七个方向同时亮暗红光。仙王域、旧力域、空痕域、暖金域、中域、还有两处我没去过的地方——全在亮。”
石不破把脚底板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忽然抖起来了，不是烫，是抖，纹路末梢一颤一颤的：“林渊，我脚底板上纹路在抖——底下那张网在动，整张网都在动，不是一处两处——”
他话没说完，谷底地面猛地一震。
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棺材盖子上的暗红光“轰”地往外炸开一圈，陆清寒和四个暖金域弟子被震得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林渊拿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全开才勉强站稳。石不破一屁股坐在地上，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抖得跟抽风似的。
“暖金域东南方向有裂隙撕开了！”陆清寒从地上爬起来，扭头朝谷外看了一眼，脸都白了，“那边是矿脉的方向——”
林渊把罗盘往地上一按，指针在七个方向来回跳，每个方向都在亮暗红光。他咬咬牙拿碎片共鸣往罗盘里猛灌，指针被硬生生稳住，指向了最近的一个方向——暖金域东南矿脉。
“矿脉那边秦无平还在！”林渊把罗盘收回去，“陆清寒你带人守着棺材，石杵裂了拿石头堵，堵不住就拿人顶！周幼薇跟我去矿脉！”
“我去矿脉！”石不破从地上爬起来，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还在抖，但他把破鞋往脚上一套就往谷外跑，“秦无平那阵盘我帮他调的，矿脉底下哪块石头松了我都知道！”
林渊朝陆清寒喊了一声：“棺材交给你了！地火灭了也得顶住！”然后拔腿往矿脉方向追石不破。
两人跑到矿脉入口的时候，秦无平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阵盘碎片。他之前布的那道拦截阵已经被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阵盘碎了一地，矿脉入口正上方裂开了一条两丈长的空间缝隙，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喷，缝隙口趴着三团暗红色的东西——跟之前在仙王域通道底下打的那种侵蚀体一个路数，但大了好几圈，每一团都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它们从裂隙里挤出来的！”秦无平一边捡阵盘碎片一边喊，“我阵盘刚调好就被撕了，三团一起往外涌，我拦不住——”
“别捡了！”林渊冲过去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裂隙口灌，暗金光把三团侵蚀体同时裹住。三团东西在暗金光里挣了两下，纹路从中间断开，瘪在地上化成三摊碎渣。
但林渊顾不上喘气。他抬头往裂隙深处看了一眼——裂缝没合上，还在往外扩。暗红色的光从裂隙深处往外涌，里面还有东西在往外挤。
“石不破！你脚底板纹路往裂隙方向指一下！”
石不破蹲在裂隙旁边把右脚底板往地上一踩。灰白纹路碰到裂隙边缘的暗红光，抖了一下，然后往裂隙深处指过去：“底下还有——比刚才那三团大得多——在往上挤——”
“秦无平！你还有没有阵盘？”
“碎的算不算？”秦无平把怀里碎成几块的阵盘掏出来。
“拼一拼。拼个拦截阵出来堵裂隙口。不用堵死，堵一半就行，让它挤出来的速度慢下来。”林渊把太虚剑往裂隙口一插，碎片共鸣往裂隙里灌，把往外挤的暗红光往下压了两尺。
秦无平蹲在地上拿碎阵盘拼阵，拼得手忙脚乱。石不破光脚站在裂隙旁边拿脚底板纹路指方向，忽然喊了一声：“别拼了！裂隙口底下那个东西在换位置——它不往矿脉这边挤了，它在往回收——”
“往回收？”林渊愣了一下。
石不破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忽然不抖了，纹路末梢转了个方向，指向仙王域方向：“它缩回去了。但缩的时候把裂隙口往仙王域方向拽——裂隙在挪位置！”
林渊把罗盘掏出来往仙王域方向一照。指针在仙王域方向顿了一下，然后疯狂转起来，转了两圈之后定住了——指向仙王域方向，针尖上的暗红光比之前亮了一倍。
“仙王域那边裂隙变大了。”林渊把罗盘收回去，“这边裂隙在缩，它在把压力往仙王域挤。”
石不破把脚底板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那仙王域那边——”
“秦无咎在仙王域外围守着。孙不二在通道底下盯着口子。谢承渊守着入口。”林渊把太虚剑从裂隙口拔出来，往仙王域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多，能顶一阵。但裂隙要是再大——”
他话没说完，暖金域更远处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陆清寒从谷底方向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还慌：“林渊！棺材那边又出事了——地火灭了之后棺材盖被顶开了半尺，暗红光从棺材里往外涌，我拿罡气封不住！”
林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暖金域裂隙在缩，仙王域裂隙在涨。棺材在往外涌。七个方向同时亮暗红光。
他睁开眼，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
“石不破，你留矿脉帮秦无平拼阵盘堵裂隙。裂隙缩到拳头大之前别让它再涨回去。”他朝陆清寒偏了偏头，“你跟我回棺材那边。周幼薇还在那儿顶着。”
石不破把破鞋往脚上一套：“行。但老头我提醒你一句——裂隙缩到拳头大之后它可能还会再涨。这玩意儿跟网底下的东西一样，有节奏。缩完了还涨。”
“那就等它缩完了再说。”林渊往谷底跑了。
跑到棺材旁边的时候，周幼薇正拿肩膀顶着棺材盖，陆清寒那四个暖金域弟子拿罡气在棺材四周垒了个临时封印圈，但圈上已经裂了三道缝。棺材盖被顶开了半尺，暗红光从缝里往外涌，涌出来的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林渊太虚剑往棺材缝里一插，碎片共鸣全开，暗金光把涌出来的暗红光往下压。但压下去一截又涌上来一截，跟按水里的葫芦似的。
“底下那个口子石杵彻底碎了。”周幼薇从棺材底下退出来，满手都是暗红渣，“现在直接往外涌，堵不住了。”
林渊盯着棺材缝里往外涌的暗红光看了两息，忽然把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往棺材盖上一按。指针在棺材方向转了半圈，然后定住了——指向棺材盖正中间偏左的位置。
“把它抬起来。”林渊朝陆清寒喊了一声。
“什么？”
“把棺材盖抬起来！我要下去！”
陆清寒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跟四个弟子一起拿肩膀顶住棺材盖往上抬。盖子抬起来半尺的时候，林渊太虚剑往棺材缝里一插，整个人化成一道暗金光钻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面暗红光浓得跟水似的。遗骸躺在正中，胸骨上那块暗红纹路已经长到拳头大，纹路从骨头里往外伸，伸到棺材壁上跟外面的暗红光连上了。
“你下来干什么？”守门人的声音忽然从棺材缝里飘进来，隔着暗红光有点失真。
“堵口子。”林渊把太虚剑往遗骸胸骨上的暗红纹路里一插，碎片共鸣灌进去。暗金光跟暗红纹路一碰，纹路缩了一下。但缩完了又涨回来，顶得林渊手腕一麻。
“你这么堵堵不住。”守门人的声音急了，“得把遗骸上的纹路跟底下那张网断开！你拿碎片共鸣往遗骸底下的棺材板里灌，灌到底！”
林渊把太虚剑往下挪了半尺，剑尖扎进棺材底板，碎片共鸣往下灌。暗金光穿透棺材板往下走，走到两尺深的时候碰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网的最上面一层。
“碰到了！”林渊朝棺材外面喊。
“拿碎片共鸣把网最上面那层纹路碾碎！碾碎一层就断开了！”守门人的声音喊得很大，“但碾的时候底下会往上顶——你顶得住吗？”
林渊把太虚剑往下一压，碎片共鸣往网的最上层碾过去。
“顶不住也得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