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力域入口外面那片荒原上，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林渊和石不破还没跑到地方，就看见前面黑压压一片旧力域修士往这边退。领头的是铁横山手底下那个撞了谢承渊剑纹墙把鼻子撞歪的壮汉，脸上血糊糊的，看见林渊跑过来扯着嗓子喊：“林公子！铁老大还在后面！他不让退！”
“退什么退！”铁横山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中气比平时还足，嗓门比平时还大，但林渊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嗓门大得过头了，跟拿喇叭硬吹似的，“老子旧力域的人什么时候退过！顶住！”
林渊拨开人群冲到前面。旧力域入口是一道两山夹一沟的窄口子，铁横山一个人站在沟口正中间，铁棍横在身前，把三丈宽的沟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他身上那件短打劲装已经被暗红纹路啃得七零八落，左肩膀上一道口子从肩头拉到胸口，血糊糊的，但老头站得稳稳的，铁棍往地上一杵，朝冲上来的侵蚀者吼了一嗓子：“来！你铁爷爷还没热身呢！”
沟口外面趴着十几团暗红色的侵蚀体，比林渊在仙王域通道里打的那些大了一圈，每一团都有磨盘那么大，纹路密得跟龟壳似的。铁横山脚底下已经砸碎了七八团，碎渣铺了一地，暗红碎渣跟血混在一块，看不出哪是渣哪是血。
石不破跟在林渊后面看了一眼铁横山的站位，忽然拽了林渊一把：“你看他脚底下！”
林渊低头一看——铁横山站的那块地面周围铺了一圈碎石，每块碎石上都刻着旧力域的力纹。那些力纹连成一片，把沟口两侧的地基给稳住了。碎石缝里渗着暗红光，但渗出来的光被力纹压住了，没往外冒。
“这老头把他压箱底的力纹全刻脚底下了。”石不破蹲下来看了一眼，“刻了一晚上。不然他一个人堵不住三丈宽的沟口。”
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冲铁横山喊了一声：“铁横山！退到后面去！我拿碎片共鸣堵口子！”
铁横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你来了？行。但我不能退——我脚底下这些力纹跟我的本命劲连着的，我一退力纹就散，力纹一散沟口两侧的山壁就得塌。山壁塌了旧力域里面的人更出不来。”
“那你把本命劲收了力纹还能撑多久？”
“半炷香。”铁横山拿铁棍把冲上来的一团侵蚀体砸回沟外，“半炷香够你把口子堵上不？”
林渊看了一眼沟口外面趴着的那十几团侵蚀体，又看了一眼脚下力纹的分布：“够。你把本命劲收了。我顶上去。”
铁横山没再废话，铁棍往地上一戳，脚底下力纹从他脚下往四周收了半圈，本命劲从力纹里抽回来的时候老头闷哼了一声，肩膀上的口子又往外涌了一股血。但他还站着，铁棍杵在地上没倒。
林渊太虚剑往沟口正中间一插，碎片共鸣全开，暗金光铺出去把三丈宽的沟口堵上了。十几团侵蚀体同时撞在暗金光上，“嗤”地冒了一片白烟，退回去半丈。
“石不破！你脚底板纹路往沟口两侧指一下——力纹散开之后哪边山壁先松？”
石不破把右脚底板往地上一踩，灰白纹路往左边偏了偏：“左边！左边山壁上有一道旧裂缝，力纹一收它就在往外鼓！”
“你拿碎石把左边山壁的旧裂缝塞上！能塞多少塞多少！”
石不破把袋子里所剩不多的碎石全倒出来，抱了一捧往左边山壁跑。跑到山壁底下拿碎石往裂缝里塞，塞一颗拍一下，塞了七八颗把裂缝填了大半。
铁横山靠在右边山壁上拿铁棍撑着身子，喘了两口粗气，忽然朝林渊喊了一声：“林渊！沟口外面那个最大的——你看它肚子！”
林渊往沟口外面看了一眼。十几团侵蚀体后面蹲着一团特别大的，比磨盘还大一圈，肚子鼓得老高，暗红纹路在肚皮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跟打了结似的。那团大侵蚀体没往前冲，蹲在后面拿肚子一鼓一鼓地搏动。
“它在憋什么东西！”铁横山拿铁棍指了指，“刚才我砸碎了它前面两团小的，它就开始蹲后面鼓肚子了——”
话没说完，那团大侵蚀体的肚子猛地瘪了下去，从嘴里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直冲着沟口正中间轰过来。光柱比之前那些侵蚀体冲得猛得多，林渊拿碎片共鸣硬顶，暗金光被光柱压得往后退了半尺。
“这东西在蓄力冲关！”石不破从左边山壁跑回来，光脚踩在碎石上嘎吱响，“它每次肚子鼓起来就是要喷——喷完了肚子要瘪一阵才能再鼓——趁它瘪的时候打它！”
林渊把碎片共鸣从沟口正中间往旁边一撤，留出半尺宽的空档。那团大侵蚀体果然又鼓了一下肚子，准备喷第二回。林渊在它肚子瘪下去的瞬间从空档里冲出去，太虚剑直刺那团大侵蚀体的肚皮。
剑尖扎进去半寸，暗红纹路从肚皮上炸开往外涌，裹着剑身往林渊手腕上爬。林渊没松手，碎片共鸣往剑尖猛灌，暗金光从肚子里往外炸，把那团大侵蚀体从里往外撑开——“噗”地一声炸成了一摊碎渣。
沟口外面剩下那些小侵蚀体没了领头的，乱了两息。林渊趁这空档把碎片共鸣重新铺满沟口，把它们全扫了出去。沟口外面安静下来了。
但铁横山靠着山壁慢慢往下滑。
林渊回头的时候，老头已经坐在地上了，铁棍横在腿上，左肩膀那道口子从肩头拉到胸口，血把半边衣服染成了黑红色。他的铁棍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红纹路啃出来的印子，棍身被啃细了一圈。
“铁横山！”
林渊冲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口子太深了，暗红纹路顺着伤口往肉里钻，已经钻进去半寸深。铁横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忽然咧嘴笑了：“老头我扛了几十万年，头一回被这东西啃进去。”
“别说话。”林渊把碎片共鸣往伤口上灌，暗金光裹住暗红纹路往下压。纹路缩了一截，但缩完了又慢慢往上涨，压不干净。
石不破蹲在旁边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那块嵌了灰白纹路的旧石头，拿指甲刮了点石粉下来：“撒上去。石粉能压纹路。”
林渊把石粉撒在伤口上，暗红纹路缩了一截，但还是没缩干净。铁横山靠在石壁上喘了两口气，忽然伸手抓住林渊的手腕：“别费劲了。那东西钻进去了半寸，石粉压得住外面压不住里面。”
“周幼薇快到了。”林渊朝旧力域入口方向看了一眼，“她拿药粉能拔出来。”
铁横山摇了摇头：“拔不拔的先不说。你听我讲——”他攥着林渊手腕的劲不小，指甲都掐进去了，“侵蚀者首领的投影。刚才那个喷光柱的大东西肚子里有投影的暗红核心碎片。我砸碎了它前面两团小的之后，肚子里的核心碎片就亮了。那东西从沟口外面冲不进来，但它一直在往外喷光柱——喷一次沟口就松一回。我拿本命劲顶了三次，第四次顶不住了才收的力纹。”
林渊听明白了：“你是说那团大的背后有投影在指挥？”
“对。它蹲在后面不往前冲，拿肚子里的核心碎片指挥前面那些小的往沟口挤。”铁横山喘了一口气，攥着林渊手腕的手松了松，“你从沟口冲出去打它的时候，它肚子里的核心碎片散了一下——投影从那团大东西肚子里跑了。往仙王域方向跑了。”
林渊瞳孔一缩。
石不破蹲在旁边把脚底板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往仙王域方向指了一下，抖了两下：“林渊——我脚底板纹路往仙王域指的时候在抖。跟之前仙王域裂隙变大的时候抖得一样。”
林渊把铁横山往石壁上靠稳了，站起来朝旧力域入口里面喊了一声：“旧力域的人！出来两个人把铁横山抬进去！周幼薇在暖金域方向，传话让她往这边赶！”
铁横山手底下那个鼻子撞歪的壮汉带着两个人冲出来把铁横山往里面抬。铁横山被抬起来的时候还攥着铁棍不撒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轻点轻点——老头我肩膀还连着肉呢——”
林渊没管他的骂声，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朝仙王域方向看了一眼。石不破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还指着仙王域方向，抖得越来越厉害。
“投影往仙王域跑了。”林渊把罗盘掏出来往仙王域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在仙王域方向疯狂转了两圈，然后定住了——指向仙王域通道口的方向。针尖上的暗红光比之前在旧力域亮了一倍。
“它去通道了。”林渊把罗盘收回去，“通道底下有秦无咎的阵盘和孙不二的旧纹节点阵——但投影比那些东西猛得多。”
他朝石不破偏了偏头：“跑。”
石不破把光脚往地上一踩，龇了龇牙：“跑！但我脚底板纹路现在烫得厉害——越往仙王域方向跑越烫。那投影往通道里钻的时候八成是顺着网道的纹路钻的。”
林渊跑了两步，忽然听见陈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拿记录纹路把消息传到了旧力域入口：“林渊！孙不二传话——通道底下那个口子又被顶开了！从里面往外涌暗红光，涌得比之前猛！他拿节点阵堵不住了！”
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跑得更快了。
“告诉孙不二——堵不住就别堵了！让他把秦无咎的阵盘全拆了收回来，把通道主道让出来！”
陈远愣了一下：“让出来？那投影不就冲上来了？”
“让它冲。”林渊一边跑一边喊，“通道主道窄，它冲上来只能一个一个过。我站通道口等它。”
石不破跟在后面跑得直喘气，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它不从通道主道走呢？”
“它不走通道主道就得走网道。网道在仙王域底下铺得到处都是，它走网道就散成十几股往外渗——散开了好打。”林渊跑得更快了，“它要是聪明的就该走通道主道。但它肚子里有核心碎片，核心碎片跟网连着——它钻网道的时候核心会疼。它不会钻。”
石不破把脚底板上的纹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它走通道主道。我脚底板纹路指着通道口没动。”
两人往仙王域方向猛跑。跑到一半的时候，林渊袖子里罗盘又震了一下——仙王域通道口的方向，暗红光忽然往上一蹿。
“它出来了。”林渊把太虚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往地面一拖，暗金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线，“石不破你到通道口之后别往前冲——站我后面拿脚底板纹路给我指它核心碎片的位置。”
石不破把破鞋往脚上一套：“行！老头我站你后面当罗盘！”
林渊笑了一声，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