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跑到仙王域通道口的时候，孙不二已经把秦无咎的阵盘全拆了。
阵盘碎片堆在通道口边上，孙不二蹲在旁边拿旧杖把最后一个阵盘从通道主道上撬下来，撬完了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全拆了。主道让出来了。”
通道主道里面暗红光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涌出来的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整个通道口跟个冒烟的烟囱似的。谢承渊站在通道口侧面拿旧剑守着，传承剑纹铺出去一丈宽，把暗红光截在通道口里面不让往外散。
“出来了。”石不破光脚站在林渊后面，右脚底板往地上一踩，灰白纹路往通道深处一指，抖了两下，“离口子大概七八丈远。往上走得快。”
林渊太虚剑往通道口正中间一插，碎片共鸣全开，暗金光在通道口凝了一层光膜。光膜刚凝好，通道深处猛地亮了一下暗红光，一个暗红色的影子从主道里冲上来，一头撞在暗金光膜上。
“咚！”
撞得光膜往后退了半尺，林渊往后滑了一步，脚底下犁出一道浅沟。那影子被光膜弹回去两丈，在通道主道上显了形——比之前在旧力域外面打的那团大侵蚀体还大一圈，身形更接近人形，有胳膊有腿，胸口正中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核心碎片，跟林渊之前在通道底下打第八位残影时那块碎片一个路数，但颜色更暗，纹路更密。
“投影！”石不破在后面喊了一声，“核心在胸口！跟第八位残影那块一个位置！”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通道口光膜上猛灌，光膜亮了一度。投影在通道主道里挣了两下，忽然缩成一团暗红光，从光膜底下贴着地面往外钻。
“底下！”石不破脚底板纹路往地面一踩，“它从光膜底下钻！”
林渊太虚剑往地面一插，碎片共鸣往地下一灌，暗金光把地面封住了。投影从地下钻到一半撞在暗金光上，“嗤”地冒了一片白烟，缩回去两尺。但它没退，换了个方向——往通道侧壁钻。
“侧壁！”石不破脚底板纹路往左边偏，“左边侧壁！”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左边侧壁灌过去，暗金光把左边封住了。投影往右边钻，石不破又喊了一声“右边”，林渊又封右边。投影在通道口来回钻了七八回，每回都被石不破提前指出来，林渊提前封住，一回没钻出去。
孙不二蹲在通道口旁边看得直咧嘴：“这投影跟个耗子似的到处钻——它怎么不正面冲了？”
“它正面冲不动光膜。”林渊一边封侧壁一边说，“光膜是我碎片共鸣凝的，它硬撞撞不穿，只能找缝钻。”
石不破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声：“它不钻了！缩回去了！”
林渊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投影缩回了主道深处，在大概十丈远的位置停下来，胸口的暗红核心一明一暗地闪。
“它在蓄力。”石不破脚底板纹路指着通道深处抖得厉害，“核心碎片在变亮——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
林渊把碎片共鸣从光膜上撤回来，往通道深处猛灌。暗金光顺着主道往投影方向冲过去，但投影缩得太深，碎片共鸣探到八丈远就被暗红光弹回来了。
“够不着。”林渊把剑拔出来，“得下去打。”
“我跟你下去。”谢承渊从旁边走过来，旧剑提在手里，“通道主道窄，我拿剑纹把侧面封住，它没法从侧壁钻。”
“我也下去。”孙不二把旧杖往肩上一扛，“你俩在前面打，我在后面拿节点阵把退路封住——万一它想往回跑，我拿节点阵堵它。”
林渊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石不破在后面把破鞋往脚上一套：“我也下去。脚底板纹路能指它核心位置——你们看不见它核心的明暗变化，我能看见。”
四个人往通道里走。谢承渊走在最前面拿剑纹把两侧侧壁封住，林渊走在中间太虚剑指着正前方，孙不二走在后面拿旧杖铺节点阵封退路，石不破走在最后面光脚踩地面拿脚底板纹路指方向。
往通道深处走了大概五丈远，石不破忽然喊了一声：“停！它动了！往前冲！”
林渊把太虚剑往身前一横。通道主道深处一道暗红光猛地炸开，投影从十丈外冲上来，一头撞在谢承渊的剑纹上。剑纹被撞得往后退了半尺，谢承渊咬着牙把剑纹往前顶，但投影没停，拿胸口核心往剑纹上硬砸，砸得剑纹“咔咔”响。
“它核心在发烫！”石不破在后面喊，“烫得厉害！它在拿核心硬磨剑纹！”
林渊从谢承渊背后闪出来，太虚剑直刺投影胸口核心。投影往侧壁一偏，躲开了剑尖，但谢承渊的剑纹已经把两侧封死了，它偏了半尺就撞在侧壁剑纹上弹回来。林渊第二剑跟着到了，剑尖扎在核心正中间。
碎片共鸣往核心上一灌，投影全身的暗红纹路同时炸开往林渊手腕上爬。林渊没松手，碎片共鸣往剑尖猛灌，暗金光从核心上往外撑——“咔”地一声，核心上裂了一道缝。
投影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嘶叫，往后退了两丈。它退到主道深处蹲下来，胸口的核心裂了一道缝，暗红光从那道缝里往外漏。
“裂了！”石不破脚底板纹路指着投影蹲的位置，“它在拿核心往外渗东西——渗出来的东西在往侧壁钻！”
林渊看了一眼侧壁。谢承渊的剑纹还在，但侧壁上确实有暗红色的细丝从砖缝里往外钻。他太虚剑往侧壁一插，碎片共鸣把细丝碾碎：“谢承渊！侧壁剑纹再铺厚一层！”
谢承渊把剑纹往侧壁上加固了一层。但投影蹲在深处没再往前冲，它拿核心裂缝往外渗暗红光，渗出来的光从通道顶上的石缝里往上钻。
“顶上！”孙不二抬头看了一眼通道顶，“它从顶上渗！”
林渊抬头的时候通道顶上已经渗出来一片暗红光，正在往通道口方向流。他把太虚剑往通道顶上一指，碎片共鸣往上灌，把顶上的暗红光截住了。但投影蹲在深处一直在渗，截了顶上侧壁又渗，截了侧壁顶上又渗，跟拿筛子挡水似的堵不过来。
“它在耗我们。”林渊把剑收回来，朝石不破偏了偏头，“它核心裂了之后渗出来的东西比之前多，但核心本身在漏。它漏得越多核心越小。它想耗到我们堵不过来的时候从某个缝隙里溜出去。”
“那怎么办？”孙不二一边拿旧纹补节点阵一边问。
林渊想了两息，忽然把天命罗盘从袖子里掏出来往投影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在投影方向疯狂转了两圈，然后“啪”地定住——指向投影胸口裂开的核心，针尖上亮着暗红光，比之前亮了一截。
“它核心裂了之后在往外漏本源。漏出来的本源跟网连着的。”林渊把罗盘收回去，“石不破你脚底板纹路往它蹲的位置指一下——它底下连着网道的哪条线？”
石不破蹲下来拿右脚底板往地上一踩，灰白纹路往投影蹲的位置指过去，末端分了三个叉：“三条线。左边一条往通道侧壁外头绕，右边一条往通道底下走，中间那条直直往通道口方向铺。”
“中间那条是它打算溜的路。”林渊把太虚剑往中间那条网道上一插，碎片共鸣往下灌，把网道封住了，“孙不二你拿旧纹把左边那条封住。谢承渊你封右边那条。它核心裂了之后只能从这三条线往外溜——三条全封住它就没路了。”
孙不二和谢承渊各自动手封网道。投影蹲在深处又往外渗了两回暗红光，但三条网道都被封住了，渗出来的光没处去，在通道主道上散成一片淡红光。
“石不破。”林渊把太虚剑从地上拔出来，“你脚底板纹路能指它核心的位置变化——它核心在往哪个方向缩？”
石不破蹲在地上盯着脚底板看了一息：“往胸口正中间缩。越缩越小——它本源快漏完了。”
“那就是最后一搏了。”林渊把太虚剑往身前一横，“它漏完之前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往外冲。孙不二你封左边，谢承渊封右边，中间我来。石不破你脚底板纹路指它从哪边冲得最猛。”
三个人各自就位。投影在深处蹲了两息，胸口的暗红核心忽然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炸开成三股暗红光，往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冲。
“中间最猛！”石不破喊了一声。
林渊太虚剑往中间一顶，碎片共鸣全灌进去。中间那股暗红光撞在碎片共鸣上，核心碎片从光里露出来——比之前小了一圈，裂着缝往外漏。林渊拿碎片共鸣往核心裂缝里一灌，暗金光从裂缝里往外撑——
“啪！”
核心碎成了渣。中间那股暗红光没了支撑，散成一摊淡红光。左右两股暗红光撞在孙不二的旧纹和谢承渊的剑纹上，也没冲出去，散在通道主道上慢慢淡了。
通道主道里安静下来了。
林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喘了两口气。石不破蹲在后面把脚底板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不抖了，但纹路末梢往通道更深处指了一下。
“底下还有。”石不破把脚放下来，“投影碎了之后核心碎渣从网道往下掉，掉到通道底下那个口子去了。那口子底下连着网的最底层——碎渣在往下走。”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通道主道的地面。地面上确实有暗红色的碎渣在顺着缝隙往下渗。
“让它渗。”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投影碎了，核心碎渣渗到底下网里也翻不起浪。先上去——铁横山还伤着。”
他往通道口走了两步，袖子里罗盘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在通道底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偏转，指向了通道更深处偏左的位置，针尖上亮着一点极淡的灰白光。
“等等。”林渊脚步一顿，把罗盘往通道深处照了一下。指针晃了晃，往左偏了偏，亮着灰白光。
“守门人？”林渊朝通道底下喊了一声。
通道底下安静了两息，守门人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比之前虚了不少：“在。刚才投影冲上来的时候我拿锈剑残片在底下又划了两道旧纹压着网。但锈剑彻底碎干净了，我这边没东西压了。”
“你还能撑多久？”
守门人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虚：“撑不了太久了。锈剑碎干净了之后我拿自己的劲在压网，漏得比我补得快。你上面要是打完了，下来替我。”
林渊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暗红光还在从底下的缝隙里往上渗，但渗得比之前慢了。
“我上去把铁横山安顿了就下来。”他把罗盘收回去，往通道口走。
石不破跟在他后面，忽然说了一句：“林渊，守门人刚才说话的时候我脚底板纹路往底下指了一下。灰白纹路碰着暗红光不抖了——底下网的压力好像降了一截。”
“投影碎了之后底层压力降了。”林渊往台阶上走，“但守门人漏得比补得快。得赶紧下去替他。”
他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周幼薇正好从暖金域方向跑过来，怀里抱着陶罐和一把刚采的草药：“铁横山在哪儿？”
“旧力域入口里面。抬进去了。”林渊朝她偏了偏头，“你去看看他伤口——暗红纹路钻进去半寸深，石粉压不住里面。”
周幼薇点了点头往旧力域方向跑了。林渊在通道口站了两息，把天命罗盘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指针往通道深处偏了偏，灰白光和暗红光各亮了一下，然后同时暗下去。
“陈远。”他朝远处喊了一声。
陈远从仙王域入口方向跑过来，旧杖上的记录纹路还冒着烟：“在！铁横山那边传消息说周幼薇到了，已经开始处理伤口了。”
“云渺渺那边什么情况？”
“她感知屏障还撑着。空痕域没出大乱子。秦无咎在仙王域外围清剩下的侵蚀者碎渣。”
林渊点了点头，往通道口边上蹲下来，朝通道深处看了一眼。
“我下去替守门人。”他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孙不二你守通道口，谢承渊你回入口外面清碎渣。石不破跟我下去。”
石不破把破鞋往脚上一套：“行。但老头我袋子空了，下去拿什么堵？”
“下去看看再说。”林渊站起来往通道里走，“守门人拿自己的劲压网压了这么久——他漏出来的劲说不定跟你那块旧石头一样，能凝出灰白纹路来。”
石不破愣了一下，跟在他后面往通道里走：“你是说守门人自己就是块活石头？”
“他守了几十万年。锈剑碎了他拿自己的劲压。他那身劲跟网上的灰白纹路磨了几十万年——比你这块旧石头磨得久多了。”
石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石头，忽然笑了一声：“那老头我下去看看。守门人要真能凝出灰白纹路来，我拿他磨的纹路当碎石用，比我这块旧石头还管用。”
两人往通道深处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守门人的声音又飘上来，这回听得清楚了：“林渊，你下来的时候带点吃的。我几十万年没吃东西了，快饿死了。”
林渊笑了一声：“带。下来给你带。”
石不破在后面嘟囔了一句：“饿了几十万年还惦记吃，这老头比我还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