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带着暖金域三个年轻弟子跑到空痕域边界的时候，脚底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发烫了。
空痕域和旧力域之间隔着一片灰扑扑的碎石荒原，荒原上原本散落着不少空痕域修士搭建的临时落脚点，现在那些落脚点全塌了，碎石底下往外渗暗红光。陆清寒蹲下来看了一眼碎石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回头朝三个弟子招了招手：“绕左边走。右边缝大，底下渗得多。”
三个暖金域弟子跟在他后面绕了左边。最小的那个叫陆小乙，就是跑腿去仙王域找林渊的那个，脚上还穿着从暖金域穿出来的旧鞋，鞋底磨得只剩半截了，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陆师兄。”陆小乙一边跑一边往后看了一眼，“咱们从矿脉跑到空痕域，跑了大半个暖金域了。到底往哪驰援？”
“陈远传话说空痕域和旧力域中间的夹缝里冒了三股侵蚀者出来，云渺渺的感知屏障把空痕域全境罩住了但夹缝那块她罩不到。”陆清寒把腰间寻踪器翻出来看了一眼，寻踪器上的暖金纹路往左前方偏了偏，“往左前方跑。大概还有半里地。”
四个人往左前方跑。跑到半里地的时候碎石荒原忽然凹下去一块，凹坑正中间趴着三团暗红色的侵蚀体，每团都有磨盘大小，比陆清寒在仙王域通道里见过的那些大了一圈。三团侵蚀体正围着一道半丈长的地缝往外拱，地缝底下连着网道，暗红光从缝里往外涌。
“就这三个？”陆小乙凑到陆清寒旁边看了一眼。
“别小看。”陆清寒把寻踪器往腰上一别，暖金色的罡气从掌心往外凝了一层，“这东西会互相补位——你在仙王域通道底下见过的那三团小的还会互相撞来撞去分散注意力，这三团大的比那个聪明。”
他话没说完，三团侵蚀体忽然停住了。中间那团最大的扭了扭身子，暗红纹路在表面转了一圈，然后三团同时往两边散开——中间那团往后退了半步，左边那团往左挪了挪，右边那团往右闪了闪，摆了个三角阵。
“它们会摆阵！”陆小乙往后退了一步。
陆清寒也愣了一下。侵蚀体摆阵这事他头一回见。他拿暖金罡气凝在掌心没急着出手，朝三个弟子偏了偏头：“往后退三步。别散开，靠一块。”
四个暖金域弟子往后退了三步，背靠背站着。三团侵蚀体慢慢往前压，三角阵的尖头对着陆清寒，两边往两侧伸，像是要把四个人围起来。
“它们想围我们。”陆清寒左右看了一眼，“小乙你往右边那团扔一发暖金弹试试——别用全力，试一下就行。”
陆小乙从掌心里搓了个暖金色的光弹往右边那团侵蚀体扔过去。光弹砸在侵蚀体表面上炸开，暗红纹路缩了一截。但那团侵蚀体缩完了忽然往左边一挪，跟中间那团换了个位置。换完了之后右边那团又往右闪了闪，三角阵重新摆好了。
“它们会换位！”陆小乙喊了一声。
陆清寒盯着三团侵蚀体换位的方式看了两息，忽然明白过来了：“它们在轮换——谁挨打了谁往后面缩，没挨打的往前顶。打消耗战。”
“那怎么办？”陆小乙往掌心里又搓了个光弹。
“打一个没用，得三个同时打。”陆清寒咬了咬牙，“我数到三，你们三个一人一个方向扔光弹。小乙打左边那团，老陈打右边，小赵打中间。扔完了别停，接着搓第二个，听我喊第二回同时扔。”
三个弟子各自搓好了光弹。陆清寒数到三，三发光弹同时出手——左边那团挨了陆小乙一下，右边那团挨了老陈一下，中间那团挨了小赵一下。三团同时缩了一截。它们想换位，但三个方向同时挨打，换位的时候乱了一瞬。
“接着扔！”陆清寒自己也搓了个大的往中间那团砸过去。四发光弹同时压上去，中间那团被压得往下一趴，三角阵散了。
“散开打！”陆清寒带着三个弟子往中间冲。三团侵蚀体没了阵型，各自为战。陆清寒拿暖金罡气裹住中间那团往地上猛砸，砸了两下把那团砸成了碎渣。但左右两团趁这空档往两侧绕，绕到了陆清寒背后。
“陆师兄背后！”陆小乙拿光弹往右边那团扔过去，砸偏了半尺。
右边那团侵蚀体从背后往陆清寒扑过来。陆清寒转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暗红纹路裹着侵蚀体的前爪往他胸口拍——斜侧里一道暗灰色的光忽然切过来，把侵蚀体从侧面截成了两半。
孙不二拖着旧杖从碎石堆后面冲出来，旧杖往地上一戳，太虚剑术的旧纹往四周铺开：“你小子跑得倒快！老子从仙王域通道底下绕过来追了你们半里地！”
“孙不二！”陆清寒愣了一下，“陈远不是说你守仙王域通道口吗？”
“通道口那边林渊下去了，谢承渊守着入口，我闲下来了。”孙不二拿旧杖把左边那团侵蚀体也戳成了碎渣，喘了口气，“陈远传话说你这边三团摆阵，他拿记录纹路看见的。我离得近，就过来了。”
陆清寒把最后那团被打残的侵蚀体拿暖金罡气裹住碾碎了，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这三团跟之前的不一样。会摆阵，会轮换。跟人打架的路数一样。”
“侵蚀体摆阵这事不对劲。”孙不二把旧杖往地上一插，蹲下来看了一眼碎渣，“之前那些侵蚀体只会瞎冲。这三团会摆阵会轮换，说明有人在背后指挥。”
陆清寒脸色变了变：“那个投影？”
“投影被林渊打碎了。”孙不二摇了摇头，“但投影背后是首领本体——投影碎了本体还在。本体在外域，隔着裂隙指挥这些小的摆阵，够得着。”
陆清寒把寻踪器掏出来看了一眼。寻踪器上的暖金纹路在慢慢转圈，转了两圈之后往西南方向偏了偏：“西南方向。寻踪器上暖金纹路往西南偏，那边有东西在动。”
孙不二把旧杖往肩上一扛，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西南是旧力域和空痕域之间的夹缝更深处。那边还有裂隙？”
“陈远没画过那边的线。”陆清寒站起来把三个弟子招到身边，“我带人过去看看。”
“等等。”孙不二拦了他一下，“你四个过去万一那边不止三团呢？我跟你一块去。两个人打配合，你拿暖金罡气裹，我拿旧纹节点阵圈。圈住了再碾碎，比单打快。”
陆清寒看了孙不二一眼，点了点头：“行。但我这三个弟子不能打头阵。”
“让他们在后面搓光弹。”孙不二把旧杖往地上一戳，“搓好了往前扔，扔完了再搓。别停就行。”
四个人往西南方向跑，孙不二打头，陆清寒跟在他右后方，三个暖金域弟子跟在最后面搓光弹。跑出去大概百来步，前面果然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比刚才那道宽了一倍，裂缝口趴着五团侵蚀体，比刚才那三团小一圈，但阵型摆得更密——五团围成个圈，圈正中间蹲着一团特别小的，跟小狗差不多大，但身上的暗红纹路比其余五团都密。
“中间那个小的！”陆清寒拿寻踪器照了一下，“纹路密度最高——是指挥的！”
孙不二眯了眯眼：“五个大的围一个小的。打小的得先把大的拆开。”
“我拿暖金罡气裹住左边两个，你拿旧纹节点阵圈住右边两个，中间那个小的漏出来我拿光弹砸。”陆清寒朝后面三个弟子偏了偏头，“你们三个往左边那两团上扔光弹分散注意力。”
三个人各自搓好光弹。陆清寒数到三，三发光弹砸在左边两团侵蚀体上，把它们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孙不二趁这空档把旧杖往右边一戳，旧纹节点阵圈出去把右边两团裹住了。左边两团被光弹砸得还没回神，陆清寒拿暖金罡气裹上去，两团同时碾碎。中间那个小的露出来了，陆清寒从掌心里搓了个大的往它头上砸——砸偏了半寸，那团小的往下一缩，从地缝里钻进去了。
“钻地缝了！”陆小乙喊了一声。
孙不二把旧杖往地缝口一插：“跑不了——我拿节点阵把缝口封住了。它钻进去也出不来。”
地缝里暗红光挣了两下，节点阵纹丝没动。孙不二拿旧杖往下戳了戳：“还在里面。但我不松杖它就出不来。”
陆清寒蹲在裂缝边上拿寻踪器照了一下：“底下网道连着。它顺着网道能跑。”
“那得有人下去抓。”孙不二把旧杖往地上一插，朝陆清寒偏了偏头，“你下去还是我下去？”
陆清寒犹豫了一息：“我下去。你旧杖得按着缝口，松了它就跑。我拿暖金罡气在底下裹它。”
他把寻踪器往腰里一别，往地缝里跳。跳下去之前忽然扭头看了孙不二一眼：“孙不二。你刚才在仙王域通道口跟林渊打投影的时候——投影核心碎了之后往上渗的暗红光，跟这三团侵蚀体是不是一个路数？”
孙不二愣了一下：“是一个路数。怎么了？”
“那这些侵蚀体可能是投影碎了之后散出来的碎渣凝的。”陆清寒往地缝里跳下去之前补了一句，“投影碎了核心碎渣渗到网里，网又往上渗到夹缝里。底下那个首领本体隔着裂隙在拿碎渣重新捏东西——捏得比之前精。”
孙不二低头看了一眼地缝深处，暗红光还在挣，他拿旧杖往下压了压，忽然想起一件事，朝陆清寒喊了一声：“你下去之后小心点——要是底下捏出来的东西比这五团还大，你就往上跑！”
地缝底下传上来陆清寒闷闷的回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