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下到通道底层的时候，守门人正趴在祭台上拿手按着那张网。
跟上次比，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灰白身影的边缘开始毛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往里啃。两条胳膊从肘部往下全是暗红纹路，纹路爬到肩膀位置停住了，被他自己拿灰白劲压在胸口不让往上走。
“你来了。”守门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之前虚了不少，“锈剑碎干净之后我拿自己的劲顶了三天。顶不住了。”
“别顶了。”林渊走过去蹲下来，“我替。”
守门人摇了摇头，把手从网上抬起来。他手底下那块网的纹路已经亮得刺眼了，暗红光从网眼里往外渗，渗出来的量不大但一直在渗。
“你替我之前，先听我说。”守门人拿手指头在网面上划了个圈，“投影碎了之后核心碎渣从网道往下渗，渗到最底层去了。但碎渣不是白渗的——首领本体在外域拿碎渣重新捏了个东西。比投影小，但更精。它捏完了从外域往裂隙里塞，塞进来之后顺着网道往上爬。”
“爬到哪了？”
“爬到通道口底下了。”守门人朝通道主道方向偏了偏头，“大概在通道口正下方三丈深的位置蹲着。蹲了一炷香了，没动。”
林渊把罗盘掏出来往通道口方向一照。指针往通道口偏了偏，在正下方三丈深的位置顿了一下，针尖上亮着暗红光：“它在等什么？”
“等外域本体给它信号。”守门人拿手指头点了点网面，“本体在外域塞完这个东西之后一直在往裂隙方向挤。我隔着网能感觉到——外域方向有一股跟本体同源的气息在往仙王域挤。挤进来之后跟通道底下蹲着的那个东西一碰，就是里应外合。”
林渊站起来往通道主道方向走了两步，碎片共鸣往脚底下灌，往下探了三丈深。暗金光探到那个位置的时候碰上了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不大，比之前在通道里打的那团小侵蚀体还小一圈，但纹路密得多，跟投影胸口那块核心碎片密度差不多。
“确实蹲着。”林渊把剑拔出来，“它不动我不动，它动了我先动手。”
他话音刚落，通道口上面传来一阵闷响。陈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扯着嗓子喊的：“林渊！仙王域入口外面秦无咎的阵圈被顶开了！偏北方向那个坑底下有东西冲出来了——石不破填的阵盘碎片被顶飞了一半！”
林渊抬头往通道口方向看了一眼。偏北方向那个坑是石不破拿阵盘碎片填的，填完了秦无咎拿阵圈压住了。现在被顶开了——底下那个拼碎渣的东西冲出来了。
“石不破！”林渊朝上面喊了一声，“你上去帮秦无咎堵偏北方向的坑！”
石不破正从台阶上往下跑，跑到一半听见这话扭头又往上跑：“我上去！但老头我手里没阵盘碎片了！”
“找秦无咎要！他阵盘多！”
石不破跑上去了。林渊低头看了一眼通道主道底下蹲着的那团东西，又看了一眼守门人：“你还能撑多久？”
“半炷香。”守门人把两只手按回网上，灰白劲从掌心往网面灌，“半炷香之后我手就抬不起来了。你在这半炷香之内得把通道底下蹲着的那个东西收拾了，不然它跟外域本体一碰，我这网顶不住两头。”
林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碎片共鸣往通道主道底下灌。暗金光往下探了三丈深，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裹住了。那团东西在暗金光里挣了一下，没散，往下一缩从碎片共鸣底下钻过去，往通道侧壁方向挪了半尺。
“它会躲。”林渊把碎片共鸣往侧壁方向偏过去，那团东西又往下缩了半尺。
“这东西比投影精。”守门人在后面说，“投影只会瞎冲，这东西会躲会等会找缝。”
林渊把碎片共鸣从三面包过去，把侧壁和底下两个方向堵住，只留了往上的路。那团东西果然从上面钻出来了，从地底下往上冒，冒到通道主道地面上滚了两圈，往通道口方向跑。
“它想往通道口跑！”守门人喊了一声，“通道口上面有秦无咎的阵圈——它想从阵圈底下钻出去跟偏北方向那个坑里冲出来的东西汇合！”
林渊拔剑就追。那团东西跑得极快，在通道主道上滚得跟个暗红色的小球似的，滚到通道口底下忽然往上一蹿，往台阶上面弹。林渊太虚剑往台阶方向一斩，碎片共鸣把台阶口封住了。那团东西撞在暗金光上弹回来，在台阶底下滚了两圈，忽然散成了一摊碎渣。
“散了？”林渊愣了一下。
碎渣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暗红光从碎渣里往外渗。林渊拿碎片共鸣扫了一遍，碎渣里没有核心碎片。
“没核心。”他把剑拔出来，“它把核心藏起来了。”
守门人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声：“它把核心塞回网里了！往通道侧壁的网道接口塞进去了！你赶紧去截——”
林渊冲到通道侧壁旁边，碎片共鸣往网道接口里灌。接口处果然有一小块暗红核心碎片正在往网道深处钻。碎片共鸣把它裹住往外拔，拔到一半的时候核心碎片忽然炸开——炸出一团暗红光往通道上面冲。
“它炸了自己往上冲！”守门人喊，“上面有秦无咎的阵圈——”
林渊追着暗红光往通道口冲。暗红光从通道口冲出去的时候秦无咎的阵圈刚好被偏北方向冲出来的东西顶得晃了一下，阵圈上裂了一道口子。暗红光从裂口里钻出去，往偏北方向跑了。
林渊从通道口冲出来的时候，偏北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石不破光着两只脚在坑边上拿阵盘碎片往坑里砸，秦无咎蹲在主阵盘前面拿手指头画纹路画得满头汗，陈远在旁边拿记录纹路盯着两个方向来回报位置。
“偏北方向那个坑里冲出来的东西往哪跑了？”林渊冲过去问。
“往仙王域入口跑了！”陈远拿记录纹路一指，“石不破拿阵盘碎片砸了它三下，砸碎了它半截尾巴，但它还是往入口方向溜了！”
“通道底下冲出来的那团暗红光呢？”
“也往入口方向跑了！两个在入口外面碰上了！”
林渊往仙王域入口方向跑。跑到入口外面的时候，他看见两团暗红色的东西在入口正前方的荒原上撞在一块，正在往一块融合。一团大一点的是偏北方向那个坑里冲出来的，尾巴被石不破砸碎了半截；一团小一点的是通道底下炸出来的核心碎片裹着暗红光。两团东西一碰，暗红纹路互相缠了两圈，凝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影子。
比投影小一圈，但比投影密。
“它把碎渣拼回去了。”石不破光脚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半块阵盘碎片，“这玩意儿还能自己拼？”
“外域本体在给它发信号。”林渊把太虚剑往地上一插，“它拼完了之后要往通道里冲——通道底下有网，它想钻进去跟本体里应外合。”
秦无咎从阵圈方向跑过来，主阵盘抱在怀里：“我阵圈被它冲开了一道口子，补不上了——阵盘能量耗完了。”
“不用补。”林渊把太虚剑从地上拔起来，“你拿阵盘在通道口布一道拦截阵。它往通道冲的时候你拿阵盘截住它。”
秦无咎抱着主阵盘往通道口跑：“阵盘只够布一道！”
“一道就够。”
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朝那团刚拼好的人形影子走过去。石不破光脚跟在后面，脚底板上的灰白纹路往影子胸口指过去：“核心在胸口正中间——比投影那块亮。但纹路没投影密，它拼得急，没拼结实。”
“那就趁它没拼结实打。”林渊太虚剑往影子胸口一指，碎片共鸣全开，暗金光往核心方向灌。影子往侧面一躲，躲得比投影快，但躲完了胸口核心露了个空档。林渊剑尖跟着追上去，点在核心边缘。
碎片共鸣往核心上碾，核心“咔”地裂了一道缝。影子发出一声尖嘶，往通道口方向冲。秦无咎的拦截阵已经布好了，阵盘往地上一卡，青光从地面弹起来一道半丈高的光墙。影子撞在光墙上被弹回来，林渊太虚剑跟着劈上去，碎片共鸣从核心裂缝里往外一撑——“啪”地碎成了渣。
这次林渊没等碎渣落地，碎片共鸣往碎渣上一裹，把所有碎渣全裹在暗金光里碾了一遍。碎渣里爆出一片暗红光想往外冲，但被碎片共鸣压得死死的，碾了两遍之后暗红光淡了，碎渣散在地上不动了。
“碾干净了。”林渊把剑拔出来，“没核心碎渣了。”
秦无咎抱着空阵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点了点头：“这次碎渣里没核心碎片。它拼的时候把核心碎片全用在胸口了，胸口碎了就没了。”
林渊蹲下来拿罗盘往碎渣上照了一遍。指针在碎渣方向稳住了，没跳没闪。他又把罗盘往通道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往通道底下偏了偏，在网的位置顿住了，针尖上亮着一点暗红光，比之前亮了一截。
“底下还有。”林渊把罗盘收回去，“外域本体还在往裂隙方向挤。它塞进来的那个东西被我碾碎了，但本体没退。”
石不破蹲在旁边把脚底板抬起来看了一眼，灰白纹路往通道底下偏了偏：“底下网的压力又涨了。守门人快顶不住了。”
林渊站起来往通道口跑了两步，忽然听见通道深处传来守门人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不少——清楚得有点不对劲：“林渊！不用下来了！外域本体退了！它塞进来的东西碎了之后它从裂隙里退回去了！”
林渊脚步一顿。
“退了？”他把罗盘往通道底下照了一下。指针在网的方向顿了两息，然后慢慢偏转，往通道口方向偏回来，针尖上的暗红光暗下去了。
“真退了。”林渊把罗盘收回去，“外域那边压力降了。”
守门人的声音又传上来，这回带着笑意：“退了就好。但我这手是真抬不起来了——你下来替我。”
林渊笑了一声往通道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陈远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仙王域入口外面偏北方向那个坑底下还有东西！我记录纹路上刚才扫到一道暗红光从坑底往更深处跑了！”
林渊脚步一顿。
“往更深处跑？”他扭头看了一眼偏北方向那个坑，“跑了多深？”
“我探不到底。”陈远翻着记录纹路，“它往下跑了大概两丈之后记录纹路就断了。但断之前的方向是往仙王域核心方向去的。”
林渊站在通道口边上沉默了两息。
“秦无咎。”他偏头看了一眼抱着空阵盘的秦无咎，“你阵盘还能布几道？”
“主阵盘能量耗完了，得换新的。备用阵盘还能拼两道。”
“一道布通道口，一道布偏北方向的坑口。”林渊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我下去替守门人。替完了上来再收拾坑底下跑了的那个东西。”
石不破光脚跟在后面：“那老头我呢？”
“你脚底板纹路能指方向。你下去跟我替守门人，顺便看看他漏出来的劲能不能凝出灰白纹路来——凝出来了你就有碎石用了。”
石不破把空布包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行。老头我去看看守门人磨了几十万年的劲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