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下到通道底层的时候，守门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趴在祭台上，两只手按着网面，灰白身影的边缘毛糙得跟破布似的，暗红纹路从指尖顺着胳膊爬到肩膀，被他拿胸口最后一点灰白劲压着。看见林渊下来，他抬了抬眼皮，声音哑得厉害：“手抬不起来了。你把我挪开，我还能在旁边坐着歇会儿。”
林渊过去把他的手从网上挪开。守门人的手一离开网面，网上的暗红光猛地往上一涌，林渊太虚剑往网面上一插，碎片共鸣把暗红光压回去。守门人被石不破扶到旁边石壁底下靠着，靠着靠着忽然笑了一声：“几十万年没坐着歇过了。坐着还挺舒服。”
“你别歇过头了。”林渊把碎片共鸣往网面上灌，“外域本体退了没有？”
“退了一半。”守门人靠在石壁上喘了两口气，“从裂隙口缩回去了，但没缩干净。它塞进来的东西被你碾碎了之后本体就退了，但退到裂隙最窄的地方停住了。它那个位置卡在裂隙口子里，一半在外域一半在仙界，想进进不来想出出不去。”
“为什么退到一半停下了？”
“因为裂隙不够宽。”守门人拿手指头比了比，“它本体比我之前感知到的还大。之前隔着裂隙只能感知个轮廓，刚才它往裂隙里挤的时候我趁它挤得近探了一下——比仙王域整个核心区还大一圈。”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网面上压稳了，蹲下来把罗盘掏出来往裂隙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往裂隙方向偏了偏，在裂隙口顿住了，针尖上亮着暗红光，比之前哪次都亮，亮得刺眼。
“卡在口子里。”林渊把罗盘收回去，往通道侧壁看了一眼。侧壁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红光在往上升——外域本体卡在裂隙口子里的位置，离通道底层大概三丈深，在侧壁外面。
石不破蹲在守门人旁边，把右脚底板往地上一踩，灰白纹路往侧壁方向指过去：“侧壁外面三丈深。我脚底板纹路碰到那个位置就缩回来了——外面那东西的本源比我纹路猛太多。”
“它卡在口子里出不来，但裂隙口子不够宽。”林渊把太虚剑从网上拔出来，朝侧壁方向走了两步，“我要是把裂隙口子再往外撕一点呢？”
守门人猛地抬头：“你疯了？你撕裂隙口子它就能挤进来了！”
“我撕完不松手，拿碎片共鸣顶着口子。”林渊把太虚剑往侧壁上一插，碎片共鸣往侧壁外面探，“它往里挤的时候我拿碎片共鸣碾它露出来的部分。挤一点碾一点，碾到它缩回去为止。”
守门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你这法子比我当年疯多了。太虚仙帝当年是拿剑把它封在外头，你是拿剑把它往外碾——一个堵一个碾，你比太虚仙帝还狠。”
“太虚仙帝堵了几十万年没堵干净。”林渊把碎片共鸣往侧壁外面探得更深了些，碰到裂隙口子边缘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极沉的暗红压力，“我碾一回试试。碾不干净再说。”
他拿碎片共鸣往裂隙口子边缘一撬，侧壁外面裂开了一条细缝。暗红光从细缝里往外涌，涌出来的量不大，但林渊透过细缝感知到了裂隙口子里卡着的东西——老大一团暗红色的本源，比投影大十几倍，纹路密得跟蜂巢似的，正在往口子方向挤。
“看到它了。”林渊把太虚剑往侧壁里又插深了半寸，碎片共鸣顺着细缝往外灌，“石不破——你脚底板纹路往裂隙口子方向指一下，它核心在哪个位置？”
石不破把右脚底板往侧壁上一踩，灰白纹路贴着侧壁往外走了一截，末梢往左上偏了偏：“偏左。比口子正中间偏左大概半丈。它挤的时候核心往左边偏，右边身子先往里挤。”
“左边。”林渊把碎片共鸣往裂隙口子左边半丈的位置灌过去。暗金光从细缝里往外挤，挤到裂隙口子里碰到了暗红本源。那团本源猛地往右缩了一下，左边身子往右边让了让。
“碾到了。”林渊把碎片共鸣往左边继续压，“它左边身子在让——石不破你再指一下核心位置变了没有？”
石不破脚底板纹路往右边偏了偏：“核心往右挪了半尺。它在拿右边身子堵左边让出来的空档。”
“那就碾右边。”林渊把碎片共鸣从左边收回来往右边压。右边那团暗红本源被碾得往左缩回去。林渊趁它缩的时候把碎片共鸣往口子正中间一灌——暗金光从口子正中间往里挤，挤进去大概半丈深，碰到了核心。
“碰到核心了！”石不破喊了一声，“核心在往后退——”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核心上猛灌，暗金光裹住那团核心往外碾。核心在暗金光里挣了两下，忽然整个裂隙口子猛地一震——外域本体从口子里往外猛挤了一下，暗红光从细缝里往外狂涌，把林渊的碎片共鸣顶得往外退了半尺。
“它急了！”守门人在后面喊，“它知道你在碾核心——它拿整个身子往外挤！”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口子正中间全灌进去，暗金光顶着暗红光不让它往外涌。但本体挤得太猛了，碎片共鸣被顶得一点一点往外退。他整个人被暗红光顶着往后滑了半步，脚底下犁出一道沟。
“林渊你顶不住就松手！”守门人喊。
“松不了！”林渊咬着牙把三力本源往碎片共鸣里灌，仙力、罡气、体魄三股力道同时压上去，暗金光猛地亮了一度，“我一松它就从口子里挤进来了！”
碎片共鸣跟本体暗红光在口子正中间僵住了。林渊拿碎片共鸣裹着核心往里碾，本体拿整个身子往外挤，两边在裂隙口子上较劲，较得整条通道都在抖。
石不破蹲在旁边盯着脚底板纹路看了两息，忽然站起来往林渊身边跑：“我脚底板纹路能帮你压一下——纹路碰着它本源会缩，我拿脚底板踩住口子边缘它缩的时候你拿碎片共鸣碾！”
“你脚底板踩上去会被它本源啃的！”守门人喊了一声。
“啃就啃！老头我脚底板厚！”石不破把右脚底板往侧壁上一踩，灰白纹路贴着侧壁往外挤，跟暗红光一碰“嗤”地冒了股白烟。暗红光缩了一截，林渊趁机把碎片共鸣往核心上猛灌——核心“咔”地裂了一道缝。
“裂了！”石不破喊了一声，脚底板被暗红光啃得往下一陷，“再来！”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核心裂缝里一撑，暗金光从裂缝里往外炸。核心又裂了一道缝。外域本体忽然猛地往外缩了一下——它不往外挤了，往后退了。
“它退了！”守门人从地上弹起来，“本体退了！”
林渊把碎片共鸣往口子里灌到底。本体退到裂隙最窄的地方卡住了，核心上裂了两道缝往外漏暗红光。林渊趁它卡着出不去，把碎片共鸣往核心裂缝里碾了两遍，碾碎了核心外面一层壳。
“够了。”守门人忽然拦了他一下，“别碾了——再碾下去裂隙口子会跟着碎，碎了你封不上。”
林渊把碎片共鸣收回来，侧壁外面的裂隙口子已经碎了一圈，但本体卡在口子里面没退干净。核心外面一层壳被碾碎了，本体缩回去的时候在口子里面留下了半截身子。
“它退了。”守门人靠在石壁上喘着气笑，“你碾碎它一层壳它退了——但没死。缩回外域去了，什么时候再挤进来不知道。”
林渊把太虚剑从侧壁上拔出来，侧壁上的细缝慢慢合上了。他蹲下来拿罗盘往裂隙方向照了一下。指针往裂隙方向偏了偏，在口子里顿住了，针尖上亮着暗红光，比之前暗了一截但没灭。
“还有。”林渊把罗盘收回去。
“还剩一层壳，缩在外域裂隙最窄的地方。”守门人扶着石壁站起来，“它伤得不轻，短时间不会往里挤了。但裂隙口子被咱们碾碎了一圈，得补。”
“拿什么补？”
“拿你的碎片共鸣凝一遍口子边缘就行。”守门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灰白劲从掌心往外冒，“我能动了。你碾核心的时候它没顾上啃我，我缓过来了。”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渣，朝石不破看了一眼。老头正蹲在旁边把右脚底板翻过来看——脚底板上被啃掉了一层皮，但灰白纹路没断，纹路末梢还在往裂隙方向指着。
“你脚底板没事吧？”林渊问。
“掉了一层皮，纹路没断。”石不破把脚放下来踩了踩，“但老头我脚底板上纹路往裂隙方向指的时候又开始抖了——外域本体虽然退了，它在外域里面还在动。”
“在动什么？”
“不知道。但方向是往裂隙最窄的地方去的——它退回去之后没歇着，在往外域更深处跑。”
林渊沉默了一息，把太虚剑往肩上一搁：“追不追？”
守门人摇了摇头：“追不了。外域裂隙太窄了，你挤不进去。它在外域里面跑你够不着。等它再挤进来的时候你才有机会打。”
林渊把罗盘收回去，往通道口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陈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林渊！秦无咎的阵圈把仙王域入口封住了！偏北方向那个坑底下没动静了——跑了的那个东西往深处钻了，但秦无咎拿阵圈压住了坑口，它钻不出来。”
“知道了。”林渊朝上面喊了一声，“守门人缓过来了。我上去。”
他往台阶上走，石不破跟在后面光着脚踩着台阶。走到一半的时候守门人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林渊，你上去之后跟那个啃饼的老头说一声——他脚底板上的纹路跟我的劲是同源。他要是愿意，我教他怎么拿纹路凝东西。凝出来的纹路能当碎石使。”
石不破脚步一顿，扭头朝通道底下喊了一声：“守门的老头！你那纹路怎么凝的？”
“你下来我就教你！”守门人笑了一声，“但你得管我叫师父。”
石不破愣了一下，然后光脚踩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行！师父！老头我几十万年没叫过师父了，叫一声也不亏！”
林渊往台阶上面走，听见身后一老一小两个老头在通道底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往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