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吓了一跳，闪电貂从她怀里窜出，龇着牙朝岳老三扑去——岳老三头也不回，左手一拨，一股劲风将闪电貂弹飞出去。闪电貂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钟灵怀里，叫着，毛都炸了。
木婉清拔剑。
但君乾先动了。
他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岳老三身侧——右手探出，扣住他揪着段誉衣领的手腕，北冥内力渗入。
嗡——
岳老三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段誉被君乾另一只手接住，稳稳放在地上。
退后。君乾对段誉说。
段誉踉跄后退，惊魂未定。
岳老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盯着君乾，眼中凶光大盛。
你又是谁？
路过的。
路过的？岳老三上下打量他，目光忽然一凝——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极深极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绝非等闲之辈。
但岳老三是什么人？四大恶人！他怕过谁？
小子，你口气不小——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君乾，落在了后面的木婉清身上。
木婉清握剑而立，黑发在风中飘动，面纱未蒙，绝美的面容在日光下毫无遮掩。
岳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你！岳老三暴喝一声，铁剪从肩上抡下，指向木婉清，就是你杀了我徒弟孙三霸！我找了你多少天——
木婉清面无表情。
孙三霸。她冷声说，你的徒弟拦道劫色，撞上了我。我给他机会让他走，他不走，还出言不逊——那支箭是他自找的。
放屁！岳老三暴怒如雷，铁剪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孙三霸是我精心培育的徒弟！我教了他十几年，他是我岳老三的衣钵传人！你说杀就杀了？
你要报仇，冲我来。君乾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木婉清前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鳄鱼剪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你要动手，我不介意帮你跟孙三霸做个伴。
岳老三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像一只被惹怒的鳄鱼。
你知道我是谁？
南海鳄神，岳老三。四大恶人排行第三。
岳老三暴喝一声，不再废话，铁剪横扫——
这一剪带着风雷之势，剪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五尺铁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横扫范围覆盖了君乾身前三丈，若是扫中，别说人，就是一头牛也得被剪成两截。
但君乾踏出凌波微步。
身形一晃，从铁剪的剪影中穿了过去——不是闪避，而是从剪刃之间的缝隙中走过，速度快得岳老三连人影都没看清。
什么？！岳老三大惊，铁剪回手横斩——
君乾已经到了他身侧。
右手探出，掌心按在他小臂上——北冥内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封锁了岳老三右臂的经脉。
嗡——
岳老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铁剪差点脱手。他大骇之下左拳轰出，拳风刚猛，如铁锤砸下——
君乾左手抬起，接住这一拳。
拳头对掌心。
气劲碰撞，岳老三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纹，但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劲卸去了力道，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君乾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
北冥内力，全力运转。
吸！
岳老三只觉得体内真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那只手掌涌去。他的丹田、经脉、穴位中的内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出，像被抽丝剥茧般一丝一丝地剥离。
你——你在做什么！岳老三惊恐地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北冥内力封锁了经脉，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吸你的功力。君乾语气平淡。
你——你是化功大法！你怎么会——
见识浅薄。君乾加大力度。
岳老三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修炼了四十余年的内力，像江水入海般涌入君乾体内，根本无法阻止。
不——不要——
木婉清和钟灵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木婉清面无表情——她见过太多生死，一个恶人被废功，在她看来没什么好同情的。
钟灵有些不忍，但也没开口——她知道，四大恶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岳老三杀过的人比她见过的都多。
段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岳老三体内的内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君乾松手，岳老三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他双目无神，嘴唇发紫，四十年苦修一朝尽散——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岳老三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干什么？君乾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徒弟孙三霸拦道劫色，死有余辜。婉儿杀他，是替天行道。你来报仇，也没什么错——但你找错了人。
岳老三瞪着他，浑身发抖。
你那鳄鱼剪法倒是不错，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若是你内力再深三分，刚才那一剪我至少要退两步。可惜——你遇到了我。
岳老三浑身颤抖。
不是愤怒——是绝望。一个武者失去了武功，比死了还难受。
不过，君乾忽然说，你的轻功倒是一绝——鳄鱼翻身的身法，在四大恶人里排第三也不为过。
岳老三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人废了他的武功之后，竟然还在评价他的招式——而且评价得还挺中肯。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君乾。君乾站起身，记住这个名字。
岳老三躺在地上，看着君乾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他的内力……很刚猛。君乾走回众人身边时，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北冥神功将岳老三四十余年的内力尽数吸纳，转化为北冥真气。虽然北冥真力的精纯程度远超岳老三的内力，但四十年的量摆在那里，君乾明显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又充盈了几分。
后天巅峰——比之前更稳固了。
距离先天，只差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不是靠吸人内力就能跨过去的。先天境需要的是感悟，是突破，是内力与天地共鸣——这需要机缘。
走了。他拍了拍手，天黑之前再赶一段路。
木婉清翻身上马，黑玫瑰打了个响鼻，绕过岳老三瘫倒的地方，像是嫌脏。
钟灵回头看了一眼岳老三，小声说：他……不会死吧？
死不了。君乾头也不回，没有内力的人也能活，只是活得不一样。
钟灵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纠结。
段誉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放在岳老三手边——
你……保重。
岳老三瞪着他，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还是把干饼攥在了手里。
——
继续赶路。
穿过深涧之后，山路变得更加崎岖。两旁的植被从杂木林变成了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蛇，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弥漫着一种腐叶和青苔混合的气味。
这条路不太对……段誉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以前没走过这种地方。
是有点偏。木婉清环顾四周，但方向没错，往西北走就是大理。
君乾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
泥土上有一道极浅的痕迹——不是脚印，是一种黏液留下的痕迹。黏液已经半干，但在潮湿的空气中还泛着微弱的光泽，颜色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暗红色。
这是什么？钟灵凑过来看，闪电貂却突然炸毛——它从钟灵怀里跳出来，对着地上的黏液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浑身绒毛竖起，小眼睛里满是恐惧。
闪电貂是灵兽，对危险有本能的感知。能让它吓成这样——
莽蛄朱蛤。君乾站起身，目光闪动。
莽蛄朱蛤？木婉清皱眉，那是什么？
万毒之王。君乾的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兴奋，传说中天地间最毒之物，形如蛤蟆，通体赤红如血，长不过两寸，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任何活物触及它的毒液都会瞬间毙命。它的毒性之烈，连鹤顶红和孔雀胆在它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钟灵打了个寒颤：那我们快走——
君乾看着地上暗红色的黏液痕迹，嘴角缓缓翘起，我要找它。
你疯了？木婉清瞪着他，万毒之王，碰一下就死——你找它做什么？
因为——万毒之王，正是万毒之源。君乾转过头，看着木婉清的眼睛，朱蛤之毒，可以毒杀万物，但若能将它的毒性炼化入体，便能万毒不侵。从此以后，世间任何毒药、毒气、毒虫，对你都毫无用处。
木婉清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炼化？
我有办法。君乾没有细说，但他的目光中有绝对的自信——万界珠在识海中微微震动，像是对这莽蛄朱蛤有了感应。
方才岳老三的内力入体之后，万界珠比之前更活跃了几分。
而现在，它对莽蛄朱蛤有了明确的感应——顺着那条暗红色的黏液痕迹，万界珠在识海中指出了一个方向。
跟我来，别碰地上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