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桩传回的消息说,使团尚未被加害,但形同软禁。
那就好。君乾抖了抖手腕,燃尽的纸灰落入炭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让赵安继续谈。
朱元璋一愣:陛下?
传话给他——君乾坐回椅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放硬一点。
怎么个硬法?
君乾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抿了一口。
你告诉波斯总教——
圣火令,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黛绮丝是大乾的护教法王,是朕亲封的侯爵。想要人?让他们自己来建康问朕。
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内,圣火令送到建康,朕念他们远在海外、不识天朝,既往不咎。
三个月后,圣火令若还在波斯——
他放下茶盏,目光从朱元璋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刀缓缓出鞘:
三千营在北边闲了大半年了。让萧峰调两万精骑,出河西走廊,过葱岭,一路往西打。朕倒要看看,是波斯总教的脖子硬,还是大乾的马蹄硬。
朱元璋瞳孔一缩,随即重重磕了个头:臣遵旨!
李善长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发兵远征波斯,这可不是小事,粮草、路线、补给,样样都是难题。但他看了一眼君乾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这位陛下相处时日不短了,知道一个道理:陛下说要打,那就是要打。劝是劝不住的,不如把粮草的事提前安排好。
陛下,李善长拱手道,若要西征,粮草需从甘肃、陕西两路调运。臣回去便让户部核算。
君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善长,朕没说一定要打。
老臣明白。李善长面不改色,老臣只是——有备无患。
君乾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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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光明顶。
黛绮丝正在光明宫的花园里修剪一盆从波斯移来的番花。范遥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妻子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自从黛绮丝重列四大法王、范遥封了楚国公,这对聚少离多的夫妻终于有了安稳日子。黛绮丝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波斯总教的火刑柱,但范遥每次都会握住她的手,直到她平静下来。
龙王。
韦一笑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他如今已不做蝠影旗的暗探头子了,那摊子事交给了朱元璋,他自己落得个暗影侯的闲职,整天在光明顶上晃悠。
蝙蝠,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黛绮丝头也不回。
有正事。韦一笑飘进院子,看了一眼范遥,建康来的消息。
他将波斯总教的要求简要说了一遍。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黛绮丝放下剪刀,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冷笑。
三十年了,他们还没死心。
陛下已经回话了。韦一笑将君乾的话转述了一遍。
黛绮丝听完,怔了一下。
他说……让他们自己来应天问他?
原话。
黛绮丝沉默了许久。风吹过花园,番花的花瓣簌簌落下。
范遥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说过,范遥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把你带走。
黛绮丝看着丈夫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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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期未满,波斯便有了回应。
这一次,不是通过暗桩,也不是通过商人——波斯总教派了正式的使团,乘船抵达泉州,再沿运河北上,一路浩浩荡荡地到了建康。
波斯使团的正使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着白袍,头戴高冠,手持一柄黄金权杖,自称波斯总教大圣者。随行的有数十人,其中三个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身形飘忽如雾,一个步伐轻盈如风,一个面容清冷如月。
风云月三使。
流云使、妙风使、辉月使,竟然亲自来了。
他们没有带兵,也没有带圣火令。
鸿胪寺将波斯使团安置在馆驿,赵安也被放了回来。赵安瘦了一圈,见到来接应的锦衣卫弟兄时,这个在波斯硬扛了三个月的硬汉子,红了眼眶。
陛下怎么说?赵安问。
陛下说了,方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先歇着,明天上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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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朝会。
乾元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波斯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走入大殿。
大圣者走在最前,风云月三使紧随其后。三人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大乾群臣,最后落在御座上的君乾身上。
君乾身着常服,没有穿龙袍,只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他靠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散漫,像在看热闹。
但大圣者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便咯噔一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波斯总教大圣者,参见大乾皇帝陛下。
大圣者弯腰行礼,用的是波斯礼仪——手按胸口,微微躬身。他没有跪。
风云月三使也没有跪。
殿内的大乾群臣面无表情,但不少人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君乾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免了。说正事。
大圣者直起身,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汉话:奉总教法旨,前来与大乾皇帝商议圣火令之事。总教法旨——
不用念了。君乾打断他,你们的条件朕已经知道了。交黛绮丝,还圣火令。对不对?
正是。
朕的答复,你们也该收到了。
大圣者沉默了一瞬:总教认为,黛绮丝乃波斯圣女,叛教私逃,按教规当处火刑。此事关乎总教法统,不可退让。
不可退让?
君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从御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萧峰向前迈了半步,常遇春的手按上了剑柄,刘伯温微微皱眉——但没有人动。
君乾走到大圣者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大圣者强迫自己没有后退。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天在看你,像地在托你,像你站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
风云月三使同时面色一变。流云使的身形微微晃动,妙风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辉月使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咬牙站住。
朕问你,君乾的声音很轻,波斯总教有多少兵马?
大圣者一怔。
多少?君乾又问了一遍。
……总教护法精骑三千,信徒散布波斯全境,若有号召,可聚十万之众。
十万。君乾点了点头,像是在掂量这个数字,大乾有多少兵马,你知道吗?
大圣者额角渗出了汗。
赤焰军一百万。君乾替他回答,京军三大营七万。朱雀军一万——这一万人,最差的都是先天境。
他顿了顿。
大圣者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朕不是在威胁你。君乾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朕是在跟你讲道理。
圣火令是中土明教的圣物,被丐帮夺走,又被波斯商人带回波斯。论法理,它属于中土;论交情,波斯总教与中土明教同根同源,归还圣物,天经地义。
至于黛绮丝——她是大乾的护教法王,是朕亲封的侯爵。她在中土有功,你们的教规管不到朕的人。
朕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交出圣火令,波斯总教与大乾永结同好。以后波斯商人来大乾做生意,关税减三成,朕还可以派工匠帮你们修桥铺路、教你们耕种织造。你们得了实惠,朕拿回圣物,皆大欢喜。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交。三个月后,朕派萧峰带两万骑兵走陆路,再派廖永忠率水师走海路。水陆并进,到大不里士亲自来取。到时候圣火令朕当然拿得回来,但你们的总教圣殿——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大圣者已经明白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大圣者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来之前,总教内部确实有人主张强硬——大乾再强,毕竟远在万里之外,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但大圣者不这么想。他研究过大乾北伐灭元的战报,知道那个叫萧峰的军事统帅有多可怕,也知道大乾的水师在沿海已经初具规模。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就站在乾帝面前,亲身感受着那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容我等商议。大圣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君乾转身走回御阶,朕给你们三天。三天后,给朕一个答复。
他坐回龙椅,重新靠了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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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波斯使团再次入宫。
这一次,大圣者一进殿便跪了下去。
风云月三使跟着跪下。
波斯总教,大圣者双手将一只紫檀木盒高举过顶,声音苍老而疲惫,奉还圣火令六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