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之后,散朝。
赵敏没有随其他贵妃回后宫,而是独自来到了东暖阁。
君乾正在那里等她。
敏敏。
陛下。赵敏行了一礼,随即被他拉起来。
说了多少次,私下里不用这样。
赵敏笑了笑,正色道:父亲的事——
诏书里写了。君乾看着她,汝阳王位同亲王,食邑万户,仪仗不降。除了兵权,一切照旧。
赵敏沉默良久,红了眼眶。
陛下对父亲……
他是你父亲,也是朕的岳父。君乾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输了,是他技不如人。但朕不会因为输了就苛待他。让他在应天安心住着。
他棋下得不错,就是脾气臭,输了爱悔棋。等安顿好了,朕带他下棋。
赵敏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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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傍晚,汝阳王府。
汝阳王察罕帖木儿坐在府中花园里,手里拿着一壶酒,对着夕阳独酌。
一个侍女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道圣旨。
王爷!册封后宫的圣旨到了!另附一道——是关于您的!
汝阳王接过第二道圣旨,展开看了一遍。
位同亲王,食邑万户,仪仗不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赵敏那丫头,没白养。
他将圣旨收好,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好女婿。汝阳王喃喃道,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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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乾元宫中,巫行云卸了凤冠,站在窗前。
君乾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十二个贵妃,二十四个妃子。她轻声说,加上我这个云后,三十七个。
冤家,你上辈子是种花的吗?
君乾笑了。
不是。
那你收集这么多花做什么?
不是为了收集。君乾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是每一朵,都自己开到了我身边。
巫行云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
乾武元年,冬。
建康城迎来了大乾开国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零零落落地飘了半日,便将钟山覆上了一层薄白。长江两岸的田野里,冬麦已破土而出,绿油油的苗尖顶着碎雪,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这是大乾治下的第一个冬天。
赋税减了,徭役免了,蒙元的四等人制废了,流民有了田种,商贩有了路走。建康城外的官道上,往来的车马比半年前多了三倍。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的不再是蒙古铁骑如何可怖,而是乾帝如何英明、赤焰军如何神勇。
百姓的日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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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东暖阁。
君乾批完最后一道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朱标站在御案前,手里捧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书,低声道:陛下,这是今日各地都司呈上来的卫所编练进度。北军都司报称,北平、大同、宣府三镇的卫所已整编完毕,兵员足额,器械齐备。西军都司的奏报也到了,甘肃、陕西两路卫所正在编练,预计明年开春前可成。
神机营呢?
火器改良已有进展。朱标翻开一份文书,军器局上报,新式火铳的射程比旧制提高了三成,炸膛率也降了下来。火炮方面,他们在尝试一种……用铁范铸造的新法,说是能让炮身更坚固。
君乾点了点头:让他们放手试。银子不够,直接找李善长。
朱标退到一旁,刘伯温上前一步:陛下,内阁拟了一份科举章程,请陛下过目。
首科定于乾武二年春,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乡试在各省省城,会试在建康,殿试由陛下亲策。考试内容以经义、策论为主,加试算术、律令。不论出身门第,良民皆可投考——
蒙汉色目,一体应试?
君乾接过章程翻了翻,提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照此办理**。
还有一件事。刘伯温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报,蝠影旗刚送来的。
君乾接过密报,拆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动。
有个从波斯回来的海商,叫陈宝生,泉州人氏。他到广州市舶司报备时,跟官府提了一嘴——波斯明教总教的手中,有六枚圣火令。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标抬头,面露疑惑。他虽是内阁首辅,但对明教的旧物并不熟悉。
刘伯温却不同。他曾在明教中任军师多年,深知圣火令的分量,当即便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圣火令乃明教圣物,共六枚。当年明教自波斯传入中土,圣火令便一同传来,历代为中土明教教主的令符。令在如教主亲临,见令如见教主。
传到第三十一代石教主时,丐帮生乱,圣火令被丐帮夺去。后来几经辗转,石教主身故,圣火令下落不明。中原明教找了数十年,一直没有音讯——原来竟是经波斯商贾之手,又流回了波斯总教。
君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圣火令。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若非明教多年内乱、圣火令遗失,阳顶天也不至于仅凭乾坤大挪移心法便教主独尊。那六枚令符不仅是教主权威的象征,更记载着波斯明教的绝顶武功——圣火令神功。
那是一门不输给中原任何绝学的武功。
风云月三使。君乾缓缓开口。
刘伯温一怔:陛下知道?
波斯总教有三位使者,号称流云使、妙风使、辉月使,手持圣火令,武功诡谲莫测。圣火令既在他们手中,便不是寻常商贾能取回来的。
刘伯温点头:正是。那陈宝生说,他在波斯都城大不里士做生意时,亲眼见过三使持令出行,排场极大。他还说——波斯总教似乎也知道中土明教如今的声势,对圣火令之事讳莫如深,等闲人不得靠近。
君乾将密报放到御案上。
陈宝生人在哪?
已在广州。他不敢隐瞒,听说官府在查圣火令的下落,便主动报了上来。
君乾淡淡道,赏黄金百两,绢百匹。以后但凡有从西域、海外回来的商人,能提供圣火令线索的,一律重赏。
臣遵旨。
另外——君乾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已经开了花。
让鸿胪寺选一人,充使者,持国书前往波斯。再从锦衣卫挑十二个好手随行护卫。
刘伯温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跟波斯总教说,圣火令是中土明教的圣物,流落海外多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让他们交出来。
若他们不肯呢?
君乾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礼后兵。好话说了不听,那就让赤焰军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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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乾使团从建康出发。
正使名叫赵安,是鸿胪寺的一名主事,此人其貌不扬,但精通波斯语,曾随商队走过西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波斯通。副使是个锦衣卫百户,姓方名烈,沉默寡言,腰间一柄绣春刀,从蝠影旗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使团一共十五人,轻车简从,沿运河南下至泉州,再乘海商大船走海路,过南洋、渡印度洋,直抵波斯湾。
这一走,便是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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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武二年,春。
建康城的柳树刚抽出新芽,波斯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不是使团直接传回的——是蝠影旗安插在西域商路上的暗桩,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将一封密信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朱元璋的案头。
朱元璋看完密信,脸色铁青,当即便揣着信进了宫。
乾元殿东暖阁中,君乾正在召见李善长商议今年的春耕事宜。朱元璋大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将密信高举过顶。
陛下,波斯急报!
君乾看了他一眼,接过密信。
信是赵安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臣等抵大不里士,持国书见波斯总教教主。教主初时尚称客气,设宴款待。待臣提及圣火令,教主面色骤变,言圣火令乃波斯总教圣物,绝无交还之理。臣再三陈说,教主方道出实情——**
**波斯总教要中土明教交一人,方可商议圣火令之事。**
**此人便是——紫衫龙王,黛绮丝。**
**教主声称,黛绮丝本为波斯总教送入中土的圣女,三十年前叛教私逃,犯下大罪。如今中土明教若要圣火令,须将黛绮丝送回波斯总教处置。否则,圣火令之事,免谈。**
**臣据理力争,言黛绮丝已是中土明教护教法王,大乾朝廷的敕封命妇,岂能说交便交?教主冷笑,言中土明教若无圣火令,教主之位名不正言不顺。又言大乾虽强,波斯亦非无人**
**臣等被困驿馆,不得外出。随行锦衣卫弟兄已做好准备,若事不可为,臣等拼死也要将消息送回——**
信到这里,断了。
殿内一片死寂。
李善长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汗。他虽不涉明教事务,但紫衫龙王黛绮丝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那是大乾开国功臣、楚国公范遥的妻子,护教法王之一。波斯总教要大乾交人?这跟打耳光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臣请带锦衣卫精锐,前往波斯——
不必。
君乾将密信折好,放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信纸,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的脸,看不出喜怒。
赵安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