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跟着一行字:本名叶胜,早年是道上闻之色变的巨盗,因一对黑白剑而得名。
他是大秦罗网天字一等 ** ,位列“越王八剑”
,也是“八玲珑”
的真身。
剑法刚柔并济,单手双手皆可化入化境,内外兼修,堪称一代剑豪。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威力骇人。
奖励:地级中品丹药——忘情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忘情忘情,情归何处。
叶清宇看着那行字愣了片刻。
嘴里嚼锅巴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飘向远处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多年前。
他低声念叨:“小胜也上榜了?”
叶胜。
原本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三十载光阴前,一团身影穿行于雍州破碎的街巷。
那时的土地浸满血与火,七个势力的狼烟交织成网。
废墟里传出微弱啼哭。
那人停下脚步。
孩童蜷在断墙下,脸上糊着尘土与干涸的泪痕。
他拨开碎石,将孩子抱起——这是叶胜的第一个清晨。
清宇观接纳了这个生命。
十五年里,石阶被晨露浸透又晒干,松枝在风中弯折又挺起。
叶胜长成少年模样,骨骼硬朗,呼吸沉稳。
第十五年的黄昏,叶清宇站在观门台阶上,递出一把剑。
“下山去吧。”
“忘掉从前的名字。”
少年点头。
从此江湖再无叶胜——只剩一个黑色身影,剑刃染着双色寒光。
十五年。
草木枯荣轮回无数次,观外的山路长满青苔。
叶清宇坐在窗边煮茶,偶尔望着远方:那孩子从不回来,他也乐得清闲。
院墙外偶尔传来脚步声,他往壶里添了热水,继续看院子里落叶堆积。
人少些,耳根清净。
叶胜懂得师父的脾性。
他走过多少城池,斩过多少对手,却始终不敢回头望那道山门。
脚印被风雪掩埋,剑上沾了他人的温热,他一步未停。
此刻,城墙下的榜单前,少年仰头望着墨迹未干的名字。
“师父,”
他嘴里嚼着脆饼,含糊不清,“胜师兄在上面呢。
我能不能也挂上去?”
老道士笑出声:“你比他强得多。
我那点儿本事,传你最丰厚的一份。”
少年嘿嘿笑起来,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脆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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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郡城的酒肆里,蓝衫男子靠着木窗。
手指摩挲酒碗边缘,目光飘向云层间那片金色榜单。
名字映入眼帘。
“叶胜……”
他嘴唇微微嚅动。
喉结滚动。
“这名字太久了。”
“师父……十五年没见。
你还能听见吗?”
“我过得不好。
每道伤口都记得。”
“罗网收了我。
你若是活着,会不会皱眉?”
掌心里托出一粒圆润药丸。
月光透过窗格打在指尖,药体泛着冷光。
“忘情丹……”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将那粒药塞进齿间。
烈酒灌入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
药丸滑进食道,沉入腹腔。
他合上眼皮。
一滴水珠沿着颧骨滑落,滴在木桌纹路上,无声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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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内,烛火将明灭的光影投在墙上。
嬴政盯着金色卷轴上新出现的姓名,眉头拧成一团。
“大秦坐拥九州中两片疆域,幅员广袤,人才济济。
为何每次上榜的——”
他顿了顿。
“不是 ** 者,便是黑道中人?”
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空旷大殿里回响着叹息。
“朕的疆土。
朕的子民。”
“就只养得出这样的人吗?”
山崖上的风裹着松脂气味,刮过那道始终绷紧的身影。
锦袍下摆被气流掀起又落下,边缘的金线早已磨损褪色,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几天前天道无双榜第一次亮起时,卫庄正站在瀑布下方冲淋。
水柱砸在肩胛骨的力道堪比钝器击打,但他纹丝不动,直到看见那个名字出现在榜单上——“黑白玄翦”
他记得石壁上的水珠是如何顺着剑柄纹路滑落,记得密林深处渗血的脚印如何一路蔓延向悬崖尽头。
他原以为那段往事已经随玄翦的死一起被埋葬了。
那时他和盖聂第一次联手执行师门任务。
月色浑浊,林间雾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浆液,两柄剑同时斩向那个黑色身影。
对方的剑光却像蛛网般铺展开来,每一次交击都让虎口震出细碎的血痕。
最后他们是被抬回住处的,浑身伤口总计四十七处,最深的险些剖开盖聂的锁骨。
这些年卫庄没向任何人提起过那个夜晚。
但他知道那场败仗一直嵌在骨头里——每次握剑时,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会隐隐发酸,那是当年玄翦的剑柄磕碎骨头后留下的旧伤。
此刻榜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正发着柔和金光。
卫庄觉得那光芒冷得像寒冬腊月里凝在刀锋上的冰碴。”还活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山风扯碎,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重启,像生锈多年的铁门被硬生生拽开。
他转身时剑鞘蹭过岩壁,碎石滚落的声音惊起几只栖息在崖缝里的乌鸦。
远处墨家机关城隐约露出几个铜绿色的尖顶,那里藏着一个同样记得那场战斗的人。
机关城内部,火把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跳动。
盖聂站在长廊尽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那道陈年裂纹。
他刚看见卫庄的名字紧随黑白玄翦之后出现在榜单上——天道无双榜第二十八位,横剑传人,流沙首领。
高渐离在身后对雪女说话:“罗网的天字号刺客已经有两人了。
除了惊鲵和这个黑白玄翦,鬼知道还藏着多少个这样的怪物。”
雪女拨弄着腕上的银铃:“越往后的名字,分量越沉罢。”
盖聂没有参与对话。
他脑海里正浮现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断崖、枯黄的落叶被剑风绞成碎末、师弟粗重的喘息声贴着耳膜炸开。
那时他们合力劈出的最强一剑,只在对方肩膀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口,而代价是盖聂自己掌心的皮肉完全翻开,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当时的黑白玄翦站在血雾里,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语气说了句什么。
具体内容盖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现在他又活过来了。
盖聂看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后面浮现的金色字迹——“剑法狂如风、猛如浪”
,那段描述冰冷地悬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说过的话:有些剑客活着就是为了等一场雪耻。
这句话当时听来模糊,现在却有了具体的画面——卫庄此刻大概也正盯着同样的名字,双眼像两块烧红的炭。
机关城外悬崖的风裹着碎石打在岩壁上,卫庄的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天道无双榜上那行字刚浮现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赤练的手指在缠在腰间的软剑上轻轻摩挲,说了句恭喜的话。
卫庄的视线落在远处墨家机关城密密麻麻的檐角上,那地方像只沉睡的巨兽趴在山谷间。”紫日吞天功”
几个字在他舌尖翻滚了一瞬就被咽了回去,反倒是师哥那张脸老在眼前晃。
他想起多年前山林里对练时,盖聂出剑总留三分余地,如今这三分余地恐怕已经成了横贯八方的破绽。
赤练提醒他,盖聂毕竟曾是大秦排第一的剑客。
卫庄嗤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了大半,剩下的几缕落在赤练耳中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
他说机关城那些木头架子再精巧,也不过是公输仇手上的活计。
赤练看着远处山道上隐约移动的黑点,那是公输家的工兵在布置器械。
她转述了公输仇的承诺——日落前打开缺口。
卫庄盯着天际那片正在变暗的金红色云层,手指在鲨齿剑柄上敲了三下。
咸阳宫里的烛火晃了晃,嬴政把竹简卷起来搁在案几边缘。
李斯站在三步开外,听见天子低声念了遍“卫庄”
二字,像是嚼一颗还没剥壳的药丸。
嬴政记得韩非死在咸阳那夜,有人报说流沙的创始人之一在城外跪了三个时辰。
那时卫庄的剑还没现在这么有名,但嬴政从密报里读到过他斩杀赵国刺客时的手法——干净利落得不像活人使的功夫。
此刻无双榜上那个名字让这份记忆又泛起泡沫,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问李斯关于机关城攻防的最新消息。
高渐离握着水寒剑的指节泛白,剑鞘里的寒气让周围半丈内的空气都凝出细雾来。
他望着盖聂的背影说了句关于卫庄排名的推测,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旁边几个墨家统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流沙的人都是吸血的蚂蝗。
盖聂转过身来,眼睛里的淡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像是翻旧书页时沾起的灰尘那般安静的缅怀。
高渐离觉得那瞬间盖聂身上透出的气息,比水寒剑的锋芒还让人喉咙发紧。
天亮之前那片雾气最重的时候,公输仇的机关鸟坠在了流沙营地外围。
赤练用剑尖挑起地上折断的铜翅,看见翅根绑着的小竹筒。
她拆开筒口的蜡封,扯出里面的帛书,上面只有两个字——破城,后面跟着的公输家印鉴沾了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洇过。
卫庄接过帛书时,山顶有颗流星拖着尾巴坠向西边,他想起多年前韩非指着夜空说流星坠落的地方必有大变。
赤练看着卫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感觉空气里开始弥漫某种让人窒息的压逼感。
山野深处的道观里,叶清宇盯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嘴角勾了勾。
鬼谷那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雍凉大地上的七国旧事,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那些年,百家争鸣,各派高手像雨后野草一样冒出来。
大秦虽然吞下了九州中的两片土地,可骨头里夹着的,全是六国残留的砂砾。
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
嬴政坐在大殿里,指尖敲着扶手,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他太清楚了——那个叫卫庄的人,腰间挂着剑,眼底藏着事。
表面上看,流沙组织是在为咸阳效力,可那颗心从来就没真正贴过大秦的版图。